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拍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在寻找归处。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在月光下氤氲着微光。
秦家宁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平稳。
然而,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着是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闷哼。
秦家宁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他的生物钟或许会沉睡,但关于谭谨希的雷达永远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他猛地睁开眼,甚至来不及适应黑暗,手就已经摸索着伸向身侧,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正在被窝里颤抖的手。
“谨希?”秦家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警觉,“怎么了?”
没有回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秦家宁看清了谭谨希的样子。
他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死死地团在一起,额头和鬓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嘴唇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咬得泛白。
像件艺术品。
“胃疼?”秦家宁的心猛地揪紧了。
谭谨希艰难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水雾。
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嗯。”
“…?刚才睡觉踢被子了?”秦家宁一边焦急地询问,一边迅速掀开被子坐起身。
谭谨希疼得浑身发抖,他费力地伸出手,抓住了秦家宁的手,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胃里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绞,又像是有火在烧,那种冷热交替的折磨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别怕,我在。”秦家宁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些力量过去,“你等着,我去拿热水袋和药。”
“别走……”谭谨希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胃痛发作的时候,人的意志力是最薄弱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会成倍放大。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是一秒钟。
秦家宁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回来,重新坐回床边。他没有急着去拿药,而是先伸出手,探进被窝里,贴上了谭谨希冰凉且僵硬的后背。
“嘶……”谭谨希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而瑟缩了一下,但随即,那股暖意透过皮肤渗进冰冷的血液里,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手凉,忍一下。”秦家宁低声说着,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轻轻揉按着。
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却渗透得很深。
(温馨提示:小谭是患有胃病的-)
“家宁……疼……”谭谨希终于忍不住示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平日里那个高冷矜贵、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谭少爷,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了秦家宁面前。
“我知道,我知道,”秦家宁心疼得眼眶发酸。他俯下身,在谭谨希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揉一揉就好了,乖,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只手继续在后背安抚着,另一只手艰难地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床头灯,又迅速起身去拿早就备好的胃药和保温杯。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几十秒,谭谨希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当秦家宁再次回到床边时,手里多了一个暖水袋。
秦家宁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暖水袋塞进谭谨希的怀里,正好抵在他痉挛的胃部。
“唔……”滚烫的温度接触到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随即,那种深入骨髓的暖意开始扩散,原本绞成一团的胃壁似乎在这股热力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了一些。
谭谨希下意识地抱住暖水袋,整个人依旧蜷缩着,脸埋在秦家宁的枕头里,呼吸急促而紊乱。
“来,把药吃了。”
秦家宁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谭谨希此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秦家宁喂着喝了两口水,吞下那几粒苦涩的药片。
药片划过喉咙,带着一种灼烧感落入胃里,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难受就吐出来,没事的。”
秦家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谭谨希摇了摇头,虚弱地靠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
药劲还没上来,疼痛依旧在持续,但那种有人依靠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恐慌消散了不少。
(秦哥简直是纯爱界的清流૮₍ɵ̷﹏ɵ̷̥̥᷅₎ა好感动)
“家宁……”他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
“我在,我在。”
秦家宁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只手依旧覆在他的胃部,隔着暖水袋轻轻打圈按摩,“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我又哪里没照顾好你?”
谭谨希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秦家宁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有力,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定的节拍器。
“下次不许睡觉不老实了,”秦家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语气里却全是心疼,“你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要是我不在怎么办?要是我也睡着了没听见怎么办?”
谭谨希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嗯……”
秦家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眶却更热了。
是啊,他一直都在。
无论谭谨希是光芒万丈的谭少,还是此刻这个脆弱无助的病人,他都会一直都在。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暖水袋的温度渐渐变得温和,不再烫人,却依旧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
药物的作用也开始显现,那股肆虐的绞痛终于慢慢平息,变成了一种隐隐的痛。
(秦哥他真是活该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