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深蓝色,磨砂材质,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每日一壶,养胃提神——叶蘅特供”**。
她盯着这个杯子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伸手,缓慢地拧开盖子——
一股混合着红枣、枸杞、桂圆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林析的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样?香吧?”叶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一本《本草纲目》,“我按古方调的,加了点山楂促进胃酸分泌,中和咖啡因损伤……”
林析面无表情地合上杯盖:“我不喝甜饮。”
“这不是甜饮!这是科学!”叶蘅把保温杯又推回去,“你昨天胃疼到教案都写歪了,别以为我没发现。”
林析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确实在凌晨批改月考卷时胃痉挛发作,但当时办公室里明明空无一人。
叶蘅仿佛看出她的疑惑,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实验室的二氧化碳监测仪连着APP,你昨晚的呼吸频率异常升高了23%。”
林析:“……你这是侵犯隐私。”
“这叫同事关爱。”叶蘅突然压低声音,“或者……你更希望我直接来揉揉?”
她的手作势要伸向林析的腹部,后者猛地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周墨雅从教案里抬起头,蒋棠的瓜子嗑到一半停住,连正在泡茶的方怀瑾都转过头来。
林析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叶蘅哈哈大笑:“开玩笑的啦!快趁热喝,我放了一点点蜂蜜——”
“叶!蘅!”林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二节课间,蒋棠鬼鬼祟祟蹭到周墨雅桌前。
“墨雅,你猜我刚看见什么?”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林教授居然在喝养生茶!还加了蜂蜜!”
周墨雅头也不抬:“所以?”
“所以她的人设崩了啊!”蒋棠激动地拍桌子,“那个只喝黑咖啡的林析!那个说‘糖分降低思维效率’的林析!”
周墨雅终于放下笔:“蒋棠,你现在的表情像发现恐龙复活。”
“这比恐龙复活还惊人!”蒋棠掏出手机,“我要发群里——”
周墨雅一把按住她的手:“你敢发,我就告诉校长你上周用AI批作文。”
蒋棠:“……”
角落里,郑昭正在和方怀瑾争论最新考古发现。
“这批战国竹简证明,法家思想在——”
“——在楚地影响力有限。”方怀瑾打断她,指尖点着平板上的竹简照片,“你看这个‘灋’字写法,明显受巫文化影响……”
郑昭推了推眼镜:“但《韩非子》明确记载——”
“孩子们!”陆遥突然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堆岩矿标本,“看看我带了什么?这次野考的样本分析报告出来了!”
没人理她。
叶蘅正试图往林析的保温杯里再加两粒桂圆,林析用教案本挡着她的手;蒋棠偷拍周墨雅写字的手,被对方用毛笔在脸上画了一道;郑昭和方怀瑾头碰头争论竹简,差点撞翻茶杯。
陆遥叹了口气,把标本往桌上一放:“行吧,我自己贴公告栏。”
她刚转身,突然被方怀瑾叫住:“陆老师,这个周末有空吗?”
“啊?”
方怀瑾举起平板:“新发现的战国墓正在抢救性发掘,需要懂地质的协助判断墓室结构。”
陆遥眼睛一亮:“考古?我去!”
郑昭突然插话:“这类发掘需要政策指导,我申请同行。”
方怀瑾冷笑:“你是去监督我有没有‘宣扬封建迷信’吧?”
“我是确保合规流程。”郑昭义正言辞。
陆遥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拍手:“好!那就我们仨!顺便带点样本回来给学生做课题!”
没人注意到,林析悄悄松了口气——终于能摆脱叶蘅的养生茶轰炸了。
周六清晨,考古现场。
方怀瑾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拂去竹简上的泥土:“这批简的编绳保存完好,很可能涉及失传的——”
“——涉及文物保护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郑昭举着记录仪走过来,“方老师,你手套消毒了吗?”
方怀瑾头也不抬:“用紫外线照过三遍,需要看灭菌报告吗郑科长?”
陆遥蹲在墓道口,手持地质锤敲击岩壁:“孩子们!这层夯土里混了火山灰,说明——”
“说明当时有大规模地质灾害。”方怀瑾突然起身,“和竹简记载的‘天火降’时间吻合。”
郑昭皱眉:“封建统治者常借天象愚民,这更说明普法的重要性。”
方怀瑾正要反驳,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叶蘅焦急的声音:“方老师!实验室的碳14检测仪你会调吗?林老师胃出血送医院了!”
方怀瑾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市立医院急诊室。
林析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连着输液管。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养生茶。
叶蘅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站在床边:“我真不知道你对山楂过敏……”
“不是过敏。”林析声音虚弱,“是咖啡因戒断反应叠加胃溃疡。”
周墨雅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也就是说,某人连续熬夜改卷子、喝浓咖啡、拒绝体检,最后被一杯养生茶送进医院?”
蒋棠小声补充:“还是爱心特调版。”
林析一个眼刀甩过去,蒋棠立刻躲到周墨雅身后。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方怀瑾气喘吁吁冲进来,发髻都散了一半:“怎么回事?”
“低钾血症伴胃黏膜出血。”叶蘅哭丧着脸,“医生说要住院三天……”
郑昭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考古现场的资料袋:“我联系了卫健委的朋友,安排了消化科主任会诊。”
陆遥最后一个进门,怀里抱着一堆水果:“孩子们!我买了猕猴桃!富含维生素C——”
“安静。”林析闭了闭眼,“我只是胃出血,不是聋了。”
病房瞬间鸦雀无声。
叶蘅突然抽了抽鼻子。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她——向来没心没肺的叶蘅,眼圈居然红了。
“都怪我……”她声音哽咽,“要是早发现你对山楂不耐受……”
林析怔住了。
半晌,她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难看。”
叶蘅接过纸巾,突然抓住林析的手腕:“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监督你三餐作息!实验室改成养生茶研发中心!”
林析:“……倒也不必。”
周墨雅轻咳一声:“各位,探视时间到了。”
蒋棠临走前突然回头:“林老师,其实叶蘅昨晚在急诊室守了一夜。”
林析猛地抬头看向叶蘅,后者却已经蹦跳着去追陆遥:“等等!那个猕猴桃给我两个!”
病房门关上后,林析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保温杯上。
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谁的眼泪。
三天后的清晨,林析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焕然一新。
咖啡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恒温茶饮机;抽屉里塞满分装好的药膳包,每个包装上都画着可爱的生物细胞图案;最离谱的是,她的转椅上多了个腰椎支撑垫,形状像只抱着坚果的松鼠。
叶蘅的便利贴贴在显示器上:**“欢迎回来!PS:松鼠尾巴可拆卸~”**
林析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便利贴边缘。
“感动吧?”蒋棠突然从隔板后探头,“她折腾到凌晨两点,还逼我翻译英文说明书。”
周墨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还查阅了《伤寒论》和《营养学前沿》。”
林析沉默片刻,突然问:“她人呢?”
“实验室。”周墨雅指了指窗外,“说是要培养一种助消化的益生菌……”
林析转身就走。
生物实验室里,叶蘅正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哼着走调的小曲。门被推开时,她头也不回:“数据放桌上就行——”
“叶蘅。”
林析的声音让她猛地回头。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叶蘅手忙脚乱地挡住培养皿,“那个……我在研究酵母菌……”
林析走到她面前,递出一个纸袋。
叶蘅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咖啡豆,标签上手写着:**“低因版,每日限一杯——林析特供”**
叶蘅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是……妥协?”她歪着头问。
林析推了推眼镜:“这是谈判结果。”
阳光透过培养架的玻璃瓶折射开来,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碎金。
窗外,蒋棠拼命晃着周墨雅的手臂:“快看!我赌赢了!林教授人设崩了!”
周墨雅看着那两个站在光里的身影,轻轻勾起嘴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