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的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两截。
教室里瞬间安静。
高一(3)班的学生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讲台上——他们的数学老师,林析,人称“林教授”,以极度理性、不苟言笑著称。她的板书永远工整得像印刷体,解题步骤严谨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AI成精。
而现在,她的粉笔断了。
林析低头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白色粉末,微微皱眉。
“第7题,重新推导。”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转身从粉笔盒里又抽出一根新的。
粉笔刚碰到黑板——
“啪!”
又断了。
全班:“……”
坐在第一排的体育委员陈昊偷偷捅了捅同桌:“喂,林教授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同桌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昨晚在办公室改卷子改到凌晨……”
“安静。”林析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下课铃响起,林析合上教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教室后排几个昏昏欲睡的学生。
“今天的作业,练习册P35-37,明天交。”她顿了顿,补充道,“迟交一秒,扣平时分。”
哀嚎声四起。
林析视若无睹,径直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她的影子被拉得修长而冷峻。
“林老师——”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叶蘅小跑两步追上她,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微微扬起,发梢还沾着一点实验室里的酒精味。
“林老师,你的粉笔盒是不是被诅咒了?”她笑眯眯地问。
林析侧眸看她一眼:“叶老师,如果你很闲,可以去批改实验报告。”
叶蘅“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是来邀请你的。”
“?”
“下周五的生物实践课,我们准备解剖青蛙,想请数学组帮忙统计实验数据。”叶蘅眨了眨眼,“当然,主要是想请你。”
林析面无表情:“没兴趣。”
“真的?”叶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可是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哦。”
林析:“……”
纸上赫然写着《跨学科合作申请表》,批准人签名栏里,教务处主任的大名龙飞凤舞。
林析闭了闭眼:“叶蘅。”
“嗯?”
“你真的很烦。”
叶蘅笑得灿烂:“谢谢夸奖!”
教师办公室里,周墨雅正在批改作文,红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这篇《我的理想》,通篇病句,理想是当‘电竞选手’却写成了‘电击选手’……”她揉了揉太阳穴,“蒋棠,你们班英语作文也这样吗?”
坐在她对面的蒋棠戴着耳机,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美剧片段,头也不抬:“Hmm?Oh, 我们班还行,至少他们知道‘future’怎么拼。”
周墨雅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蒋棠摘下耳机,笑嘻嘻地凑过来:“墨雅,你是不是又被学生的作文气到了?来,喝口茶,消消气——”
她顺手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递过去。
周墨雅盯着吸管上明显的口红印,沉默两秒,推开:“不必。”
蒋棠耸耸肩,正要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推开,林析冷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叶蘅。
“哟,林教授回来了?”蒋棠吹了个口哨,“听说你今天在课上断了两次粉笔?罕见啊。”
林析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叶蘅笑眯眯地补充:“而且是被我气断的。”
周墨雅挑眉:“你又干什么了?”
“我只是邀请她来生物组帮忙统计数据嘛。”叶蘅摊手,“结果她骂我烦。”
蒋棠哈哈大笑:“林析,你居然会骂人?我以为你只会用数学公式嘲讽。”
林析头也不抬:“需要我帮你计算一下你闭嘴的概率吗?”
蒋棠:“……”
周墨雅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叶蘅,你们那个解剖实验,需要语文组帮忙吗?”
叶蘅眼睛一亮:“需要!墨雅你可以来写实验记录,文笔优美一点,比如‘青蛙的心脏在跳动,如同生命的诗篇’——”
林析冷冷插话:“实验报告需要客观描述,不是让你写散文。”
叶蘅歪头看她:“那林老师来监督我写?”
林析:“……”
周墨雅和蒋棠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假装忙自己的事,但嘴角疯狂上扬。
放学后,教师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析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教案上,她低头批改着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出一个个锐利的对勾和叉号。
突然,一杯咖啡被放在她桌上。
林析抬头,叶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另一杯,笑得眉眼弯弯:“加班福利,提神专用。”
林析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签——**“无糖,加双份浓缩”**,正是她平时喝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问。
叶蘅眨眨眼:“上周教师聚餐,你点了同样的。”
林析沉默片刻,接过咖啡:“谢谢。”
叶蘅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看她批改作业:“林老师,你改作业的样子好严肃啊,连打叉都像在解数学题。”
林析笔尖一顿:“不然呢?”
“我就比较随意。”叶蘅笑嘻嘻地掏出自己的实验报告册,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笔记和随手涂鸦的小青蛙。
林析瞥了一眼,皱眉:“你的报告像草稿纸。”
叶蘅:“但它有灵魂!”
林析:“……”
叶蘅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件事。”
“?”
“明天下午教师篮球赛,我们理科组缺个人,你来不来?”
林析干脆利落:“不去。”
“为什么?”
“浪费时间。”
叶蘅撇嘴:“可文科组的蒋棠放话说要碾压我们诶。”
林析面无表情:“激将法对我没用。”
叶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老师,你该不会是……不会打篮球吧?”
林析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蘅眼睛一亮:“哇,被我猜中了?”
林析冷冷道:“我只是对无意义的体力活动不感兴趣。”
叶蘅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说定了,明天下午体育馆见!我教你!”
林析:“我没答应。”
叶蘅已经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回头冲她挥手:“记得穿运动服哦!”
林析:“……”
办公室门关上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桌上叶蘅留下的、画满青蛙的实验报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粉笔断了可以换新的。
但某些人……好像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