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巴黎的晨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来，严浩翔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怀中的贺峻霖是否安好。三个月来，这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每次醒来，每次转身，每次呼吸的间隙，他都要确认贺峻霖还在

贺峻霖靠在他胸前，呼吸轻浅，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比起离开北京时，他又瘦了许多，锁骨像两片欲飞的蝶翼，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此刻在晨光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美梦

严浩翔轻轻吻他的额头，小心抽出手臂，准备去煮咖啡。刚一动，贺峻霖就睁开了眼睛

贺峻霖几点了？

贺峻霖声音带着睡意，像小猫的呼噜

严浩翔还早，再睡会儿

严浩翔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严浩翔今天要去铁塔，你需要体力

贺峻霖摇摇头，撑着坐起来

贺峻霖不睡了，想看看巴黎的日出

严浩翔扶他来到阳台上。巴黎的屋顶在晨光中苏醒，远处埃菲尔铁塔矗立在淡粉色的天际线下。贺峻霖裹着毛毯，靠在严浩翔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贺峻霖比我想象的还美

他轻声说

严浩翔收紧手臂，下巴抵在贺峻霖头顶

严浩翔明天去卢浮宫，后天凡尔赛宫，大后天...

贺峻霖浩翔

贺峻霖打断他

贺峻霖慢一点。今天只看铁塔就够了

严浩翔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贺峻霖在节省体力，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个月来，他们从日本樱花看到威尼斯运河，从阿尔卑斯雪场看到希腊日落，贺峻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但身体却每况愈下。昨晚他又咳血了，却坚持不让严浩翔叫医生

严浩翔好

严浩翔最终说

严浩翔今天只看铁塔，然后在附近咖啡馆坐坐，像真正的巴黎人一样

贺峻霖笑着点头，阳光在他的瞳孔中洒下金色碎屑，像他们大学时一起看过的琉璃窗

傍晚，他们登上了埃菲尔铁塔。贺峻霖拒绝轮椅，坚持自己走，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在顶层观景台，巴黎全景尽收眼底，塞纳河像一条闪闪发光的蓝丝带穿过城市

贺峻霖浩翔，看

贺峻霖指着远处

贺峻霖那是蒙马特高地吗？

严浩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感到肩头一沉。贺峻霖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他，嘴角渗出一丝鲜红

严浩翔霖霖！

严浩翔一把抱住他，周围的人发出惊呼

贺峻霖微微睁眼，虚弱地笑了笑

贺峻霖没事...只是有点累...

严浩翔立刻拨通刘耀文的电话，同时抱起贺峻霖冲向电梯。下塔的路上，贺峻霖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对不起"。严浩翔咬紧牙关不让泪水落下，只是不断重复"别说话，保存体力"

巴黎的医院洁白明亮，医生们说着带口音的英语。检查结果不出所料——癌细胞进一步扩散，肝功能严重受损。刘耀文通过视频会诊后，建议立刻回北京

贺峻霖不...

贺峻霖在病床上摇头

贺峻霖还有...冰岛...

严浩翔红着眼睛瞪他

严浩翔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旅行？

贺峻霖极光...

贺峻霖艰难地呼吸着

贺峻霖最后一个...愿望...

严浩翔转向医生

严浩翔如果...如果去冰岛，他撑得住吗？

医生耸肩："理论上不宜移动。但..."他看了看贺峻霖坚定的眼神，"如果医疗设备齐全，短期飞行或许可行。

就这样，三天后，一架配备完整急救设备的私人飞机载着他们飞往雷克雅未克。贺峻霖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就望着窗外的云层微笑。严浩翔握着他输着液的手，一刻不敢松开

冰岛的冬天寒冷刺骨，但极光出现的概率最高。他们住进蓝湖附近的一家疗养院，房间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雪原和远山。贺峻霖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能坐起来聊几个小时，有时却整天昏迷不醒

到冰岛的第七天夜里，护士突然敲响严浩翔的房门

"极光出现了！"

严浩翔立刻披衣起身，小心地用轮椅推着贺峻霖来到特制的玻璃观景房。夜空被绿色的光带点亮，像上帝挥动的丝绸，神秘而壮丽

贺峻霖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跃动的极光

贺峻霖真美...

严浩翔跪在他面前，将毯子裹得更紧些

严浩翔值得吗？为了看这个，一路折腾到这里

贺峻霖值得

贺峻霖轻声说

贺峻霖每一次...和你一起看的风景...都值得

极光在夜空中变幻形状，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花朵绽放。贺峻霖突然握住严浩翔的手

贺峻霖帮我...拿素描本...

严浩翔立刻取来他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铅笔。贺峻霖的手已经不稳，画出的线条断断续续，但他坚持完成了最后一幅设计草图——极光形态的项链，用冰岛黑曜石和绿宝石镶嵌

贺峻霖《永恒》...

贺峻霖合上素描本，气若游丝

贺峻霖送给你...

严浩翔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严浩翔我不要什么设计...我只要你...

贺峻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擦去他的泪水

贺峻霖别哭...我们只是...短暂分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极光璀璨的夜空下。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来实施抢救。严浩翔被推到一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三十分钟后，刘耀文通过视频宣布了死亡时间。严浩翔机械地签完文件，回到房间，发现贺峻霖已经被整理干净，安详地躺在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极光仍在窗外舞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严浩翔在他身边躺下，像过去几个月每晚做的那样，将他搂进怀里。只是这一次，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拥抱了

严浩翔晚安，霖霖

他亲吻贺峻霖已经冰凉的额头

严浩翔做个好梦

贺峻霖的葬礼在北京举行，简单而温馨。严浩翔选了一张他笑得最开心的照片——大学时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来悼念的人很多，有设计界的同行，有严氏集团的员工，还有大学时的同学

葬礼后，严浩翔将自己关在别墅里整整一个月。他整理贺峻霖的遗物——设计稿、日记、旅行时买的小纪念品。最让他心碎的是那本厚厚的素描本，里面全是贺峻霖在米兰治疗期间画的严浩翔肖像，有些是根据记忆，有些是根据马嘉祺偷偷发去的照片

一年后的春天，严浩翔创立了"霖"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癌症早期筛查和艺术治疗研究。成立仪式上，他公布了贺峻霖的部分日记，台下哭声一片

严浩翔"贺峻霖留给世界的不仅是痛苦美学设计”

严浩翔站在台上，声音坚定

严浩翔更是一种爱的哲学——即使身处绝境，也要为所爱之人点亮明灯

仪式结束后，严浩翔独自驱车来到S大学。樱花正值盛放，学生们在树下拍照嬉戏。他走到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坐在当年贺峻霖写生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严浩翔霖霖

他轻声念道

严浩翔今天基金会成立了，马嘉祺说捐款远超预期。丁程鑫把你的《重生》系列做成了限量版画，收益全部用于癌症研究。刘耀文说这能拯救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一阵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落下。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信纸上，严浩翔微笑起来，仿佛听到了熟悉的轻笑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贺峻霖浩翔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严浩翔猛地转身，瞳孔骤缩——贺峻霖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件他最爱的白色衬衫，发梢沾着几片樱花，唇角微微扬起，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严浩翔霖霖……？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峻霖笑着看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伸出手，像是要触碰他

严浩翔冲上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贺峻霖的身影如雾气般散开，指尖只抓到一片飘落的花瓣

严浩翔霖霖！

他慌乱地伸手去抓，可眼前空荡荡的，只有樱花无声地坠落

马嘉祺严总

这次的声音来自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樱花树下，额角抵着粗糙的树干，掌心攥着一片花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马嘉祺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

马嘉祺您又在这儿睡着了

严浩翔怔了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

严浩翔……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马嘉祺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递过一份文件

马嘉祺基金会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等你签字

严浩翔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冰岛的极光下，贺峻霖裹着厚厚的毛毯，苍白的脸被绿光照亮，眼里盛着笑意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严浩翔……他刚才回来了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严浩翔站起身，抬头望向满树樱花，风吹过，花瓣如雪般飘落。他伸手接住一片，轻轻合上掌心

严浩翔下次……别让我等太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