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见到郭德纲和王惠,是在容城少管所。
那位大名鼎鼎的郭班主,穿了一身考究的黑色正装,和上一世一样,带着探究和审视的复杂目光,落在孟栖梧身上。
她知道,他在打量他的女儿。
她也知道,他不打算认她。
郭德纲好孩子,叫什么名字?
和上一世一样,他先开了口。
孟栖梧想了想。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像一只在阴沟里活得太久的老鼠,根本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阳光。
所以眼神怯生生的,整个人带着畏缩,小心翼翼地告诉他。
“我没有名字。”
她永远都忘不了郭德纲蹙起的眉。
那掩饰不掉的,下意识的嫌恶,是她十二年噩梦的开端。
重活一世,她再不要经历这些。
不要被嫌弃,不要被随随便便丢掉。
不要拜师。
也不要再成为那可笑的“孟筱音”。
“泮林革音”
这伴随了她十二年的四个字,原本就是一场笑话。
生而被弃,流落贼窝,她的人生从来就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又何来“旧过”?
她勾了勾唇,眼神扫向郭德纲。
缓声开口。
孟栖梧孟栖梧。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孟栖梧凤栖梧桐木。
郭德纲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一个在贼窝窝里长大,从没念过书的女孩,竟然有这样大气雅致的名字。
郭德纲栖梧……是个好名字。
他微微地咀嚼了一下,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郭德纲听说容城最大的犯罪组织“黑龙会”被剿灭,帮派里许多未成年人被收容到少管所,我们德云社经过商讨决定,资助收养一个孩子,也算是为社会做点善事。
王惠也顺着郭德纲的话,满脸慈爱。
王惠是啊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以后就住在玫瑰园,跟着师兄弟们一起学习,也算是有个正经营生,不必再颠沛流离了。
孟栖梧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浅浅地笑出了声。
上一世他们也是同样的一番话。
自小跟着“黑龙会”走南闯北,四处扒窃偷盗的她,做梦都想摆脱这样的生活,过普通安稳的日子。
听说郭德纲和王惠愿意保她出来,还愿意带她回德云社,教她唱曲说相声,给她碗饭吃。
她自然是感恩戴德,激动不已。
可如今。
经历了长达十二年的欺凌,以及那场覆灭一切的大火。
她早就明白了一切。
懒得和他们周旋。
孟栖梧郭先生,您也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二位为什么来。
她开门见山。
孟栖梧北京和容城,隔着小半个地图,即便是“黑龙会”被剿灭这件事足矣轰动得上社会新闻,也不至于让大名鼎鼎的郭班主,千里迢迢专门跑一趟。
孟栖梧况且,即便是要收养或者资助,“黑龙会”剩下的孩子多的是,年纪小的,有残疾的,你们都没选,却唯独选我这个已经年满16岁的大孩子,恐怕不合常理吧?
郭德纲和王惠俱是一愣。
打第一眼见到孟栖梧起,他们就觉得这孩子和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
不仅仅是那眼神,不似16岁的孩子,更成熟,更冷静。
现在看来,还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
郭德纲那你以为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问。
嘴角微微扬起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孟栖梧我们这些孤儿,进入少管所之后,信息就会入库。自然,也就会在走失儿童的DNA数据库中进行一轮比对。
上辈子的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容城离北京那么远,他们却要千里迢迢跑来收养一个孩子。
为什么那么多孤儿中,他们偏偏选中了她。
后来,她也曾偷偷的用郭麒麟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这个举动也最终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眼神冰冷地迎上郭德纲的目光。
孟栖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孟栖梧或许我应该叫您一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