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初妍把昏迷不醒的萌艺解绑后,轻轻放在床上,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顾清城快步凑上前,低头仔细检查萌艺的伤口,施婼则被派去发电报,说是人已经找到了。
傅初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直接倒在沙发上,双手捂脸沉默片刻,随后慢慢闭上眼睛休息。然而没过多久,她又睁开眼,目光落在旁边的萌艺身上。女孩的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头上显得凌乱不堪,脸色因恐惧而苍白如纸。傅初妍凝视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忽然间,她的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你看好她,我出去一趟。”傅初妍压低声音对顾清城说道,语气短促而坚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拿起一旁挂着的黑色斗篷,“哗”地披到身上,大步朝门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缝间。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急促的脚步声。
一打开门,彻骨的寒意袭来,傅初妍看着茂密的绿荫和晴朗的夜空,心下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冷,却没有过多思考便走出了门。
夜色像浸透墨汁的绒布,将罗伊斯城层层裹紧。傅初妍猫腰蹲在一栋维多利亚式尖顶建筑的瓦楞上,檐角的铸铁排水管在月光下泛着冷银。她鞋底碾过结霜的瓦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这声音很快被巷尾呼啸的穿堂风揉碎。
她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忽隐忽现。额发被夜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鬓角,眉尾那颗浅褐色的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前方屋顶突然塌陷出一道V形缺口,断裂的木梁上还挂着半片摇摇欲坠的琉璃瓦。傅初妍却半步未停,足尖在破损的屋檐边缘一点,整个人凌空掠过,靴底擦着缺口边缘的木屑滑过,她落地时顺手拽过一根垂落的绳子,在夜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撞在相邻建筑的红砖墙上,发出空茫的回响。
斗篷下摆被风灌满,像鼓起的黑色帆。她在一处凸起的窗旁骤然止步,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
最后一道钟响沉落时,她突然矮身钻进两片屋顶的夹缝。窄巷深处飘来烤坚果的甜香,混着下水道的腥气,而她鼻尖微动,仿佛在分辨风里是否裹挟着不属于夜色的脚步声。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已站上整片街区最高的穹顶,城市的脉络在眼底铺展成发光的蛛网,而她像伏在蛛网中心的猎手,瞳孔里映着千家万户窗口熄灭的灯火,唯有嘴角那道冷硬的线条,在掠过一缕夜风时,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突然,她眼睛一眯,看到了一点点紫色的光,那束光越来越亮,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来,傅初妍闪身一避,与莉莉丝迎面而来的镰刀擦过!
“很擅长跟踪啊这位小姐,要不要考虑去当监控呢?”
“少废话。”莉莉丝的右手将镰刀转了个圈,再一次朝着傅初妍冲了过来,二人就这样在帝都的最高处拔刀相见,傅初妍左手一挥,暗红色的鞭子划破夜空黑色的幕布,从外人看来,就像是在穹顶的最高处,有两颗星星在不断的闪烁!
“长得这么可爱……拿个镰刀当武器?没人说过你很诡异吗?”
莉莉丝听闻挑起了眉头,手上的镰刀挥的更使劲:“当然有过,不过他们都死了。”
“你也是。”
傅初妍不屑的笑笑,正要再一次发起攻击时,另一把刀从后猛的刺进了她的左胸,她愣了愣,看着眼前莉莉丝收起镰刀,露出得逞的笑容,转身却看到另一个女孩!她前不久还在傅初妍的肩膀上因恐惧而昏迷着,转身却将一把沾着不知什么毒的刀刺进了她的身体!
傅初妍的身体渐渐脱力,缓缓的朝着黑暗掉落,萌艺来到莉莉丝身旁:“快点,带走她。”
十几岁的少女的脸上不含任何温度,看着即将死去的人,眼中也没有任何波澜。
萌艺看着莉莉丝将傅初妍扛起来,转身正要走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带我走呢?”
身上的重量一轻,肩上突然被搭上一只惨白的手,莉莉丝猛然转过身!
傅初妍的脸色丝毫不亚于一张纸,额前的刘海胡乱的贴在额头上又被风吹起来,嘴角还在流着血,却咧出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而她的那双眼睛,在此刻变成了纯黑色,诡异的是她的瞳仁竟然还在发出刺眼的红光,远远看去,如同监控摄像头一样!
“你,你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在执行任务前,准备工作做的很不到位啊……”
傅初妍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比,嘴角的笑意更甚:“没有人告诉过你……我的心脏在右边?”
与此同时,莉莉丝猛然感觉到腹部阵阵钻心的疼痛,傅初妍的匕首捅穿了她整个小腹,甚至还在缓慢的在她身体里转动着!
她的脸庞因为痛苦一下扭曲在了一起,迅速脱身后又转向傅初妍,准备用萌艺的刀再一次发起攻击!
随即腕骨便被狠狠震痛,傅初妍的鞭子飞快地打飞了她手里的刀,接着她的鞭子就快速地缠上了莉莉丝的脖颈,莉莉丝立刻感觉到了窒息感与一种奇特的灼烧感,她试图伸手挣扎,将袖子里隐藏的暗器全部都发射向傅初妍,傅初妍反应极快的松开了鞭子,将暗器全部击飞,又将鞭子一甩,直直地抽向莉莉丝。
萌艺见状,还想要上前帮忙,却不料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罩住了她,仅仅在一瞬间她便消失不见!
莉莉丝见状,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手上紫光一闪,镰刀再一次出现在手中!
傅初妍手里的匕首突然甩出鞭刃,啪地缠住莉莉丝挥来的镰刀。她胸口的血渗透斗篷上,在风里混出深色的一抹痕迹。
莉莉丝猛地拽镰刀,傅初妍借势前扑,鞭刃在手中一缩,又变回匕首。镰刀的弯钩擦着她肩头过去,她反手一刺,匕首尖刮过莉莉丝小臂。血渗出来时,她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
“躲?”她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皮,“太慢了。”
莉莉丝把镰刀横过来劈向她,她矮身躲过,鞭刃突然甩出,缠住镰刀杆。莉莉丝想抽刀,她却拽着鞭刃往前撞,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肚子上。镰刀哐当一声砸在瓦片上,莉莉丝后退时踩空,她跟上一步,鞭刃在手里一收,匕首尖抵住对方喉咙。
“疼吗?”她指腹按在刃脊上,血顺着纹路流到手腕,“我刚才也很疼。”
莉莉丝膝盖使劲,猛的挣脱开傅初妍想要跑走,傅初妍手腕一翻,鞭刃扫过去缠住她脚踝,猛地一拽。莉莉丝摔在地上时,她扑上去压住对方,匕首抵在她眼皮上面。镰刀被她用脚勾到旁边,刀刃磕在瓦片上,发出刺耳的响。
傅初妍的眼睛里红光更甚,她单膝跪在莉莉丝身旁,指尖抠进砖缝,血珠渗出来滴在掌心,突然炸开一团血光。曼陀罗的纹路从她掌下喷涌而出,花瓣似的符文沿着瓦片裂缝蔓延,又惹得地面一阵震动。
整个地面都在震。她背后的风衣被红光映成半透明,碎发根根竖起,发梢沾着的血珠悬在半空。曼陀罗的中心在她脚边绽开,花蕊处浮出密密麻麻的细链,链尖扎进瓦片里,把整座城的影子都拽得扭曲。
傅初妍瞳孔里的红光烧得越来越亮,像两块熔铁嵌在眼窝里。血红色的光带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臂爬上脖颈,在皮肤下织成曼陀罗的脉络。旁边瓦房的窗户突然迸裂,碎碴在红光里飞旋,撞在相邻建筑的玻璃上,炸出蛛网似的裂痕。
就在傅初妍手中的匕首裹着黑红色的物质,即将刺入莉莉丝苍白脖颈的一刹那,一朵冰晶般的花纹骤然从她左胸那狰狞的伤口处绽放!
冰冷的寒意迅速蔓延,与早已变得漆黑如墨的血液交融、凝固成诡异的纹路。傅初妍的动作僵滞在半空,她的脸色比之前愈发苍白,犹如纸片一般脆弱,而眼眸中猩红的光芒却逐渐黯淡下去。
最终,她身子一软,无力地倒向身后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斗篷怀抱中。施婼和顾清城匆匆赶到时,那笼罩全身的黑斗篷正渐渐消散。帽子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冷峻得近乎毫无温度的脸庞。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沧溟神殿,苍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沧溟神殿的殿主准继承人,九级初阶。
没等两人开口,苍肆便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们有诸多疑问。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安置她。”说罢,他垂下眼帘,冷漠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傅初妍身上。
黎明的曙光透过窗帘缝隙,悄然洒进房间,柔和的金色光辉为昏暗的室内增添了一丝生机。
顾清城迅速起身拉紧窗帘,将那一缕刺目的阳光隔绝在外,让室内重新归于宁静,以免打扰到正在沉睡的人。他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什么。
而另一边,靠墙而立的苍肆则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稍作休憩。
他昨晚刚处理完沧溟神殿堆积如山的事务,又接到匿名信连夜赶来,此刻的疲惫显而易见。施婼轻轻推开房门,示意另外两人跟随自己出去谈话。四人暂时离开傅初妍所在的房间后,走廊上的气氛更加紧绷。
“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糟,”施婼低声打破了沉默,“从月酒店现在完全空了。一切都是为我们精心设计好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偌大的建筑里只剩下我们四个,而且正门还挂着‘今日不营业’的牌子。要出去的话,只能走后门。但傅初妍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行动,而萌哲……”她顿了顿,语调里透着些许焦虑,“萌哲已经彻底失踪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苍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冷峻。他回忆起昨夜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封角落印着一朵鲜红的玫瑰,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信中的内容也很简短:帝都有高塔附近发生了一起恶性袭击事件,要求他立即前往调查。事关人命,他未曾多想便动身了。
然而,当他在现场看到傅初妍持着染血的匕首时,本能地将她认定为凶手。直到将她制服后,他才从施婼和顾清城的叙述中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苍肆忽然看向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你们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难道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潜在危险吗?”
这个问题让施婼与顾清城一时哑口无言。他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却始终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于是,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被藤蔓紧紧束缚住的莉莉丝。此时,她仍深陷梦魇之中,嘴唇不住颤动,喃喃自语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显然,她已无法再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
昨晚傅初妍走之后,施婼也回来了,他们二人正低声谈论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一股从未闻到过的,极其强烈的气味钻入了鼻子,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便晕了过去,顾清城恍恍惚惚间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飞速地出了门……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猛然惊醒的瞬间,施婼已迅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与顾清城匆忙赶到塔下,正好撞见苍肆扶着昏迷不醒的傅初妍。
顾清城立刻出手制住了莉莉丝,而施婼则快步上前,将傅初妍接了过来。彼此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三人默契十足,一同朝着酒店方向返回。
最终,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围坐在傅初妍身旁,目光紧紧盯着她的面容,心中满怀着期待,盼望着她能早日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皇宫议事厅内气氛紧张。
南宫槐冷着脸,目光如刀般盯着对面依旧挂着一抹微笑的男人,“我早已言明,繁花山谷之人绝非你这小小摄政王所能招惹。”
南宫槐远在千里之外听闻傅初妍遇袭的消息时,怒火几乎将她吞噬。
那行刺之人根本未把繁花山谷放在眼里。今日她怒气冲冲地闯入皇宫,欲让国王给个说法,未曾想却只碰上了这个野心昭昭的摄政王斯诺博里。
几乎是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南宫槐便洞悉了幕后黑手是谁。
博里企图打压新兴的繁花狩猎者以破坏繁花山谷与国王之间的关系,进而削弱国王的庇护力量,最终达到完全掌控政权的目的!
虽说南宫槐身为繁花狩猎者,一向对皇室纷争毫无兴趣,但此事牵涉到傅初妍,那便另当别论了。
她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不屑地望向博里:“别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能逃过我的眼睛,你如何争权夺利与我无关,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眸里多了几分凛冽的威胁之意,“若傅初妍因此受了半分不该受的伤,你一定立刻就会死在这里。”
“我再问最后一次,傅初妍在哪里?”
博里的额头已悄然渗出丝丝冷汗,可为了颜面,他仍故作镇定地回应:“无可奉告。”
“唰”的一声,几根还淌着毒液的花刺从博里身旁擦肩而过,这是施法者故意为之,射偏了几许。
“斯诺·博里。”南宫槐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你的确有些手段。”
“只望你临死之时,还能如现在这般硬气。”
当她匆匆赶到从月酒店时,一眼便瞧见了“今日休息”的告示牌,眉头不禁微皱。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二楼的玻璃应声碎裂,房间内的三人惊愕地望着满面阴沉的南宫槐。
顾清城刚要开口询问:“夫人您……”南宫槐抬手止住了他的问候,低头看向沉睡中的傅初妍,脸色愈发阴沉。
就在她弯腰准备仔细查看傅初妍状况的瞬间——
面前的人猛地睁大双眼,放声大喊:“吓死你——哈哈哈哈哈……”
槐:……?
短暂的错愕后,她抬手便要朝傅初妍挥去,却被三个声音同时拦下。
“夫人夫人,患者为大,患者为大!”
“是啊,她刚醒,可能只是怕您担心才这样……”
“无论如何,请别动手。”
槐冷笑着扬起眉:“清城啊,我记得小时候见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胆小,怎么现在连挡我都敢了?”
顾清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施婼和苍肆身后。
施婼轻柔地开口:“夫人,我们还是先看看傅初妍的情况吧……”
槐深吸了一口气,忍下怒火,再度转头看向傅初妍。
那张苍白的小脸依旧挂着令人气不打一处来的笑容,仿佛全然未觉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傅初妍,跟我回去。”
她的语气陡然严肃,“你现在处境危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你继续在外面待着了。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暗杀你呢。”
傅初妍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呆呆地望着槐,过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三个字:“我不走。”
这里还有同伴陪着她呢。
于是,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四人费尽唇舌试图劝说槐放弃带走傅初妍。而傅初妍则半倚在床上,暗自思忖:这场景有点像小时候,母亲执意带她离开朋友家时,朋友们苦苦哀求让她再多留一晚的情形。
终于,在一番好说歹说之后,槐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既然如此,你们也不能再这样四处漂泊了。我记得十几年前有位故人送过我一座庄园,就在莱恩特城。你们暂时搬过去住吧,我会把地址留给你们。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但记住——”她目光扫过几人,加重了语气,“一定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她拉起仍在迷迷糊糊呓语的莉莉丝,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苍肆见傅初妍已无大碍,便也向众人道别,准备返回沧溟神殿。
不过,在苍肆走了没多久之后,槐又拖着莉莉丝重新返回了三人身边。
“傅初妍,虽然这一次的事件很突然。”槐大致将自己在王宫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接着说:“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银月族吧,他们已经盯上你了,那个萌艺就是他们的人。”
“刚刚听你们描述的事情经过,这是要将你扼杀在摇篮里啊。”
“另外,我还要说一句,傅初妍,你在失控的时候,连那个法术都没施完,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这是中毒了啊。”说着,她将一份报告拿给傅初妍,那是杜延绝寄给她的傅初妍的血液化验结果。
三人细细的看了一遍报告,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傅初妍,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扯呢吧?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萌艺捅你的那把刀上的毒,是蚀心散,让成千上万的魔法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根本没有解药的剧毒!你中了以后一点事都没有,显然就是因为以毒攻毒,它被你体内的毒侵蚀了!”
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傅初妍:“小心点。”
随着一阵淡紫色的妖气,槐带着莉莉丝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