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斯城的雾银酒店在午夜时分泛着幽蓝微光,外墙的棱镜将月光拆解成细碎的光谱,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六芒星图案。傅初妍的指尖划过自动旋转的铜制门环,门环表面的元素检测纹路温柔地亮起,像在亲昵地蹭过她掌心的薄茧。
“三位的房间已调至灵脉稳定区。”接待生的眼睛闪烁着友好的微光,递上的房卡边缘刻着青霖神殿的植物纹章,“顶楼温泉池今日供应星界冷凝水,对元素反噬有奇效。”
施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破碎的审判铃,青铜碎片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灼痕。自熵增裂谷归来后,她总在夜深人静时尝试用律法之力拼接残片,却始终差最后一道契合的律光波。此刻她正对着客房里的镜子皱眉,听见敲门声时顺手把残片塞进律法袍的口袋,像藏起不及格的考卷。
“叩叩。”顾清城的敲门声带着医者的严谨,青冥藤从门缝里探进半片舒展的叶子,叶片上托着盛有灵脉修复剂的琉璃盏,“傅初妍,你该喝修复剂了。”他推门进来时,藤曼忽然调皮地卷走傅初妍搭在椅背上的脏外套,吓得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顾清城!你家藤曼比钟鸣神殿的律法司还爱管闲事。”傅初妍抓起枕头砸过去,却被藤曼灵活地躲开,叶子尖还晃了晃,像在偷笑。施婼从大椅子里探出头,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他这是怕你把血渍渗进灵脉监测床垫,上次在昭和酒店,你半夜回来走错房间把别人房间床垫烧出个焦洞的事,鎏锋神殿后勤部至今没销案。”
顾清城无奈地摇头,青冥藤已经自觉地把外套卷到浴室门口:“修复药趁热喝,水温42℃,误差不超过0.5℃。”他转身时瞥见傅初妍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语气突然放软:“明天去锈街的灵纹诊所做个扫描吧,典籍说连续元素过载可能导致身体机能下降。”
傅初妍翻着白眼灌下修复剂,琉璃盏在床头柜上磕出清脆的响:“知道了知道了,青霖医疗法师大人。施婼,你今晚还拼审判铃吗?需要我给碎片磨个新榫头不?”
施婼举起半片带齿痕的青铜碎片:“不了,刚才发现初代大祭司的锻造笔记里提到‘律光波共振频率’,可能得用顾清城的藤曼当示波器。”她忽然盯着傅初妍的头发笑出声:“你发尾的焦痕该剪了,像被液态火灵啃过。”然后无视了某人愤怒的反抗,重新缩回了椅子里。
晨间的锈街飘着细密的金属雨,商铺招牌上的霓虹在水雾中明灭不定。傅初妍的皮靴踩过积着铁锈的石板路,忽然指着街角灵纹诊所的橱窗笑出声:“瞧那个镇痛贴片,长得像不像顾清城藤曼吐的芽?”
顾清城的藤曼立刻从袖口探出,卷住她的发尾轻轻拽了拽,顾清城操控着测温须在她鼻尖晃了晃:“我的芽至少没有那么扁。”施婼无奈地看着这两人,忽然停在“齿轮与圣言”古董店门前,橱窗里,一位矮人工匠正在用微型齿轮修复半截审判铃,齿轮间流转的律光波让她破碎的法器残片轻轻震颤。
“三位是来修复法器的吧?”店主的机械义齿在晨光中闪着微光,递出的放大镜柄上刻着钟鸣神殿的徽记,“我祖父曾是初代大祭司的器械师,这种老物件的榫卯结构啊,得用银砂才能粘合。”
傅初妍凑过去盯着店主的义齿:“大叔,你的牙是用裂谷的赤铁晶做的吧?我上次在裂谷砍矿石,刀刃崩的缺口跟你这齿纹一模一样。”其实傅初妍根本没砍过矿石,当然是她瞎编的,施婼赶紧拽住她的袖子,顾清城却认真地点头:“赤铁晶硬度7.5,确实适合做义齿,但需要定期用木灵液保养,否则会氧化生锈。”
店主哈哈大笑,拍着柜台取出一小罐星界银砂:“小姑娘真会开玩笑,不过这位小哥说得对,来,把你的审判铃拿出来,我给瞧瞧榫头。”施婼小心翼翼地取出破碎的法器,傅初妍忽然指着工作台上的《裂谷矿物志》:“顾清城,你看那页圈的‘琉璃星火逆熵特性’,跟你在裂谷算的温度公式是不是能对上?”
施婼刚要开口,某人的藤曼突然卷走傅初妍手里的羊皮纸:“先让施婼修法器,你的灵脉监测手环显示,你昨晚只睡了三小时十七分钟。”施婼看着傅初妍炸毛的样子,笑出了声:“得了,你俩别在这儿演相声了,店主大叔都要被你们吵聋了。”
从店里出来,施婼对二人说要去一趟鎏锋神殿,共享这次得到的裂谷数据,上传给大陆,傅初妍自然是吵吵嚷嚷的要跟着去,顾清城看她这样,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鎏锋神殿的螺旋阶梯由整块晶体雕琢而成,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细碎的涟漪。施婼的袍子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她仰头望着穹顶壁画上初代鸣钟大祭司与熵增巨蛇对峙的场景,忽然听见傅初妍在身后嘀咕:“大祭司的审判铃比你的大多了,施婼,你这算‘迷你版律法神器’吗?”
“迷你版至少能塞进腰带。”施婼转身时,恰好看见顾清城用青冥藤测量壁画上审判铃的尺寸,藤曼末端的测温须正对着壁画上的燃素纹路,傅初妍已经先行开始数落人了:“小城城,你的藤曼要是把壁画的元素涂层蹭掉,神殿法务司能给你发十张整改通知书。”
顾清城头也不抬:“根据测算,壁画的燃素涂层厚度0.3毫米,我的藤曼绒毛直径0.01毫米,不会造成损伤。”他忽然指向壁画角落的小齿轮:“看,初代大祭司的法器核心结构,和我们在裂谷发现的晶簇年轮完全一致。”
傅初妍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壁画:“也就是说,当年大祭司用琉璃星火做了个‘元素稳流器’?早知道我在裂谷就该直接拆晶簇,省得跟液态火灵肉搏。”她忽然转身撞上古怪的眼神——神殿司仪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访客”,六对光翼都忘了扇动。
“咳,我们是来共享裂谷数据的。”施婼赶紧掏出记载着熵值波动的羊皮纸,傅初妍却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全息星象仪前,指尖凝聚出暗红色的元素光团:“试试这个,上次在裂谷,我用土系震荡波时,冷焰的频率得调到120赫兹才能对冲高温。”
顾清城转身:“理论上115赫兹更合理,你的实战数据可能有误差。”傅初妍立刻挑眉:“哦?那下次遇上火灵,你用115赫兹试试,看是你的公式厉害,还是我的匕首快。”施婼无奈地叹气,悄悄对司仪说:“别介意,他们在酒店时,为‘水护盾该配冰系还是影系增幅’吵了三天,最后把训练场的水系法阵炸了。”
司仪:“勤学好问,活泼好动。”
暮色中的罗伊斯广场,巨大的永动齿轮正在进行例行检修。傅初妍靠在温热的齿轮边缘,看着施婼将修复了三分之一的审判铃浸在银砂中,青铜表面逐渐浮现出崭新的律法纹路。顾清城蹲在地上,青冥藤在地面勾勒出裂谷的简易模型,藤尖时不时戳向傅初妍的靴跟,像在提醒她别走神。
“根据星象仪的推算,下次熵值倒流发生还有很长时间,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顾清城的手指在齿轮边缘敲出规律的节奏,对应着裂谷的熵值波动频率,“我们需要在罗伊斯城收集足够的元素稳定装置为下一站做准备,比如雾银酒店的棱镜核心——”
“得了吧,你还想拆酒店的棱镜?”傅初妍踢开藤曼的“骚扰”,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星火残晶,“昨晚我跟酒店经理打赌赢来的,他说我用魔法切牛排的厚度误差不超过0.5毫米,就送我棱镜边角料。”
施婼抬头时恰好看见傅初妍晃着残晶的得意样:“你该不会是用匕首威胁人家吧?”
“哪能呢,我明明是凭技术赢的。”傅初妍忽然凑近施婼的审判铃,指着新修复的纹路笑,“不过说真的,你这铃铛拼得像拼图游戏,下次我带副麻将过来,咱们边打边拼?”
顾清城的藤曼突然卷走她手里的残晶,将残晶嵌入裂谷模型的核心位置,青冥藤立刻发出柔和的绿光,“看,琉璃星火与六元素的共鸣点在这儿,和傅初妍上次元素风暴的释放位置完全吻合。”
傅初妍忽然安静下来,盯着模型中代表自己的光点:“所以,当年初代大祭司也是这样,用六种元素稳住裂谷的熵值?”
施婼轻轻抚摸审判铃上的新纹路:“典籍里说,他最终与裂谷融为一体,成为活的元素稳流器。”她抬头望向逐渐亮起灯火的雾银酒店,声音轻了些,“或许我们不必纠结于阴谋,裂谷需要的,不过是能与它共振的元素之子。”
顾清城的藤曼忽然缠绕住两人的手腕,测温须传来温暖的触感——那是灵脉稳定的信号。傅初妍忽然咧嘴一笑,掏出在锈街买的机械哨子:“等去了青霖神殿,我要给这藤曼装个齿轮项圈,省得它总偷我匕首。”
施婼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神殿见习,总觉得繁花山谷的人都是孤僻的怪物。直到遇见傅初妍,才知道原来元素过载后会偷偷在医务室画火柴人诅咒仪器,顾清城的藤曼会在她熬夜时悄悄卷来毛毯,而罗伊斯城的齿轮,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承载着无数像他们这样的人,在世界的洪流中彼此温暖的锚点。
远处的雾银酒店亮起温暖的灯火,三位同伴的法器在各自的房间里静静吸收着罗伊斯城的灵脉能量。熵增裂谷的威胁尚未消散,但此刻的罗伊斯城中心广场,齿轮仍在有规律地转动,蒸汽仍在按既定的管道流淌,而他们,终于在机械与魔法的交响中,找到了属于彼此的节奏。
当星界流星雨划过天际时,傅初妍忽然指着划过齿轮间隙的流星:“许个愿吧,施婼。”
“我啊……”施婼看着审判铃上跳动的律光波,“只希望下次修铃铛时,你们别再把我的工作台炸了。”
顾清城无奈地笑笑,青冥藤却悄悄在两人头顶编了个流星形状的藤环。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中,三个身影被大路灯光拉长在广场上,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画里有争吵,有玩笑,有伤痕,更有比琉璃星火更顽固的,名为“羁绊”的元素。
第三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