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底青石上还凝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死士的兵器散落于暗影角落,浓重的杀伐之气盘旋不散。
赢天背靠冰冷石壁,高大的身躯绷得如一张即将断裂的硬弓。
幼帝下的那剂烈药正在血脉里横冲直撞,烈火一般灼烧五脏六腑,将他数十年锤炼出的冷静理智一点点焚烧殆尽。漆黑眼眸浸上一层骇人的猩红,额角沁出薄汗,骨节死死掐进岩壁,坚硬的石头被抠出几道深浅交错的裂痕。
方才一路杀出埋伏,数十死士尽数殒命在他掌下,刺杀于他本不足惧,可这蚀骨药性,却是比利刃更难缠的劫难。
【宿主预警!男主药性持续走高,理智仅剩三成!】
【他此刻满心戒备,习惯性揣测所有人都带着阴谋算计,不要刺激他,宿主到看你表现的时候了哦~】
系统502在祁舒脑海里转了个圈悠哉悠哉的说着。
祁舒站在数步开外,破旧的衣衫挡不住深秋的寒意,单薄的肩背微微绷紧。少年脸上蒙着一层薄灰,唯有一双眼眸澄澈干净,安安静静望向陷在痛苦之中的摄政王。
周遭死寂,只有夜风卷动枯叶的沙沙声响。
赢天抬眼,猩红的视线牢牢钉在巷口走来的少年身上。
第一念,不是悸动,不是心软,是刺骨的怀疑。
今夜遇鸿门宴,遭帝王下药,半路又伏杀四起,步步都是精心布下的死局。在赢天的世界里,没有凭空而来的偶遇,更不会有人冒着被他随手斩杀的风险,闯进这条染血的死巷。
眼前突然出现的小乞丐,来得太过蹊跷。
是幼帝派来的棋子?还是哪一派敌党安插的饵?故意装作卑微可怜,等他药性发作、神志涣散,再来拿捏要挟于他?
万千算计在他心底飞快盘旋,指尖已经暗暗蓄力,只要祁舒露出半分异样,下一刻便会毙命于此。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赢天的声音沙哑粗砺,被药性磨得破碎,冷意沉沉,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戾气潜伏在眉眼之间,虽未显露杀招,却已经把祁舒划为需要掂量的可疑之人。
祁舒没有被这股威压吓得逃窜,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脚步依旧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叫祁舒,只是一个乞丐。”少年的声音很轻,没有谄媚,也没有刻意的博取同情,“我只是路过这条巷子。”
“路过?”赢天低低重复一遍,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眼底疑念更重,“京城城南这条废巷,白日都少有人踏足,深更半夜,一个乞丐偏偏路过我遇袭的地方?”
半生沉浮朝堂,见惯了伪装和善的阴谋诡计,他绝不相信什么凑巧。
药性烧得他浑身滚烫,躁动的欲望在骨血里翻涌,可他依旧强撑着残存的理智,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少年身形瘦弱不堪,衣物处处破损,手腕脚踝冻得泛出青白,不似刻意伪装出来的穷苦。可这并不能打消赢天的疑心——越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棋子,往往藏着最深的祸心。
他缓缓迈步,黑影压过来,瞬间将祁舒逼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浓烈的松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笼罩下来,赢天俯下身,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纠缠。滚烫的气息喷洒在祁舒的脸颊,那双半是猩红半是沉黑的眼眸,一寸寸审视少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试图捕捉到谎言的破绽。
“是谁遣你来的。皇帝?还是朝中哪一派?”
他的指尖抬起来,指腹带着薄茧,虚虚悬在祁舒纤细的脖颈前,还没有落下,那股随时可以掐断命脉的压迫感,已经叫人喘不过气。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经吓得战栗发抖,或是巧言令色百般辩解。
可祁舒只是微微仰头,眼底只有坦然,不见半分阴谋败露的慌乱。
“没有人派我。”他平静地回话,耳根却因为这般过近的距离悄悄泛热,“我不知道王爷在此,也不认识宫里的贵人。”
少年的眼神坦荡得太过干净,没有算计的微光,没有暗藏的野心。
赢天盯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语。
药性一波比一波凶猛,灼烧感几乎要冲破最后的防线,体内翻涌的燥热不断叫嚣。而咫尺之外,少年身上传来微凉的体温,竟奇异的稍稍抚平经脉里那股焚心的躁意。
这触感太过真切,绝非作假。
他见过无数善于演戏的细作,演技逼真,可眼底装不出这样毫无所求的纯粹。
疑心还没有完全消散,却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赢天悬在他颈边的手,没有落下伤害,反倒改了方向,轻轻扣住了少年的后颈。力道克制,带着试探,感受着手下细腻微凉的肌肤。
祁舒浑身轻轻一颤,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破烂的粗布衣角。
“若你心怀鬼胎,”赢天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沉沉警告,温热的呼吸扫过祁舒的耳廓,“我会亲手了结你。”
这是威胁,是依旧存有的防备。
可他没有推开人,也没有动手。
药性肆虐,理智摇摇欲坠,他本应当立刻远离这来历不明的少年,可身体却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清凉,不愿就此放开。
祁舒顺从地没有挣扎,背脊贴着墙壁,安安静静承受他的禁锢:“我没有害人的心思。王爷很难受,对不对?”
软和的一句话,没有讨好,没有图谋,只是直白道出他此刻的狼狈。
赢天心口猛地一震。
所有人见到他,要么畏惧他的权势,要么忌惮他的狠辣,要么算计他的性命,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平静地看见他的痛苦。
心底坚固的怀疑壁垒,在此刻,轰然崩塌大半。
他依旧还在提防,却再也不认为眼前这个小乞丐,是敌方布下的圈套。
不是棋子,不是诱饵。
那他究竟是什么?
是猝不及防跌进自己这片血腥黑暗里的一束意外微光。
赢天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的猩红依旧浓烈,只是那层冰冷的审视,慢慢染上了混杂着好奇、贪恋的偏执。他微微倾身,将一部分滚烫的重量,轻轻搁在祁舒单薄的肩头,发丝交错,颈侧相贴。
滚烫的呼吸埋在少年的肩窝,压抑的闷哼溢出唇角。
巷外隐约远远传来暗卫搜寻的动静,危机并未彻底远去。
巷内,血腥未散,药性灼骨。
赢天收紧手臂,将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不再是审问犯人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却又小心翼翼,怕伤了怀里单薄的人。
“当真无人指使。”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不再是杀气腾腾的逼问,更像是心底最后的确认。
“嗯。”祁舒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答复的那一瞬,赢天心中最后的疑云尽数散去。
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疯长的执念。
世上竟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毫无目的,毫无所求,撞进了他的绝境。
他抵在祁舒耳畔,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药性带来的暧昧滚烫,亦是一份带着枷锁的宣告:
“既然如此……那便是天意。”
“今夜你出现在我面前,往后,就别再想着离开。”
【叮!男主猜忌解除!好感大幅提升!偏执占有欲已激活!】
寒风吹过巷道,卷起满地枯叶。
权倾朝野、多疑嗜血的摄政王,从满心怀疑试探,到心甘情愿,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牢牢锁入自己的掌心。2
(੭ˊᵕˋ)੭ 大大写的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