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舒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海雾还没散。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却发现玄关处多了双熟悉的浅灰色帆布鞋——是凌澜的。
“醒了?”凌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
祁舒走过去,愣了愣。只见凌澜系着他昨天新买的卡通围裙(上面印着只吐泡泡的鲸鱼),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阳光透过雾蒙蒙的窗户落在他侧脸上,连带着微卷的发梢都泛着软光。旁边的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虾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虾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粥面上。
“你怎么进来的?”祁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
“你昨晚说门没锁严,让我们有事直接进来找你。”凌澜把煎得金黄的蛋盛出来,笑容里带着点“你忘了”的无辜,“看你没起,想着你上班要赶时间,就擅自用了冰箱里的食材,不介意吧?”
祁舒这才想起昨晚临睡前确实说过这话,当时只觉得两人看着可靠,没多想。他看着桌上的粥,喉结动了动——他独居惯了,早餐要么是便利店的饭团,要么是水族馆食堂的白粥,好久没喝过这么像样的热粥了。
“凌澈呢?”他拿起筷子,粥的温度刚好,咸淡也适中,带着股鲜美的海鲜味。
“在阳台帮你换水呢。”凌澜指了指阳台,“看你那盆海葵有点蔫,他说以前在家养过类似的,懂点门道。”
祁舒走到阳台,果然见凌澈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玻璃滴管,正往海葵的盆里滴着什么液体。原本缩成一团的海葵,此刻舒展开嫩粉色的触手,像朵在水里绽放的花。
“你滴的什么?”祁舒好奇地问。他昨天刚换过海水,按理说不该蔫的。
凌澈手一顿,把滴管藏到身后,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点海盐调的水,以前家里养珊瑚时剩下的法子。”他站起身,指尖不小心碰到祁舒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似的,“好了,应该能活很久。”
祁舒没注意到他藏起来的滴管里,剩下的液体泛着极淡的银光——那是深海里才能找到的“活泉”,能让海洋生物保持活性,是人鱼族随身携带的东西。
“谢了。”祁舒看着精神起来的海葵,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等他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凌澜突然递过来一个保温桶:“把这个带上,中午在水族馆加热一下就能吃,里面放了你喜欢的鱿鱼和扇贝。”他像是不经意地补充,“看你昨天盯着食堂的海鲜窗口看了好几眼。”
祁舒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凌澜居然看见了。他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入手温热,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对了,”凌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昨天在你沙发缝里捡到的,看着像个小玩意儿,是你的吗?”
是枚指甲盖大小的贝壳,白得透明,边缘却泛着圈浅粉色,正是凌澈昨天藏起来的那枚。祁舒拿起贝壳,指尖刚触到,贝壳边缘的粉色就像活过来似的,晕开一小片,像朵瞬间绽放的花。
“不是我的,”祁舒皱着眉想了想,“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落下的?挺好看的,先收着吧。”他随手把贝壳放进外套口袋,转身出门,没看到身后凌澜和凌澈交换的眼神——那抹粉色,正是祁舒指尖温度催开的。
水族馆的工作依旧忙碌。祁舒带着小学生团体参观时,总觉得口袋里的贝壳在微微发烫。午休时他拿出贝壳看了看,粉色的晕圈还在,只是淡了些,像层薄薄的胭脂。
“这贝壳挺特别啊,”同事李姐凑过来看,“在哪捡的?我从来没见过会变色的。”
“别人捡的,说是在沙发缝里找到的。”祁舒把贝壳放回口袋,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凌澜和凌澈,好像对海洋的东西格外熟悉。
傍晚下班时,祁舒刚走出水族馆,就看到那对双胞胎站在门口等他。凌澜手里拿着个画架,凌澈则抱着一卷画布,两人依旧是同款的浅灰色卫衣,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等你很久了,”凌澜晃了晃画架,“我们租的房子没地方放这些,能不能先暂存在你家?房东说这两天要修水管,怕被水泡了。”
祁舒看着那卷画布,上面隐约能看到海浪的图案,墨迹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像是刚画完不久。他没多想,点了点头:“进来吧。”
回到家,凌澜把画架支在客厅角落,展开画布——是幅巨大的海景图,夕阳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浪花里跃出两条银灰色的鱼,尾鳍上各点着一抹鲜红,像两颗跳动的火焰。
“画得真好。”祁舒忍不住赞叹,这画里的海浪有种说不出的灵动,像是真的在眼前翻滚。
凌澜笑了笑,眼神落在画里的鱼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经常看,就记得清楚些。”
凌澈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本《近海鱼类图鉴》,在红尾银鱼那页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翻到下一页。
晚饭是凌澜做的清蒸鱼,鱼皮完整,鱼肉嫩得一抿就化,连鱼刺都被挑得干干净净。祁舒吃得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几天的生活像被人精心安排过——从热粥到海葵,再到这幅恰好画着红尾鱼的画,处处都透着让他舒服的痕迹。
临睡前,祁舒躺在床上,摸出外套口袋里的贝壳。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贝壳上,那圈浅粉色又渐渐晕开,这次更明显了些,像个小小的心形。他想起十岁那年放生的鱼,尾鳍上的红点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想什么呢?宿主】系统520突然冒出来,声音带着点促狭,【检测到你对那对双胞胎的好感度上升了5%哦,尤其是对‘海鲜粥’和‘会变色的贝壳’反应强烈~】
祁舒脸一热,把贝壳塞回枕头下:“别乱说,只是觉得他们人不错。”
但他没注意到,枕头下的贝壳在黑暗中轻轻闪烁,像两颗在深海里遥遥相望的眼睛。而隔壁302室的阳台上,凌澜和凌澈正望着祁舒房间的方向,手里各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贝壳,贝壳上的粉色,正和祁舒枕头下的那枚,以同样的频率亮着。
“他快记起来了。”凌澜的声音带着笃定。
凌澈点头,指尖摩挲的贝壳泛着微光:“等他想起红尾鱼,就再也跑不掉了。”
海雾在夜色中悄然蔓延,像层温柔的网,将祁舒的房子裹在中央。那些悄然出现的贝壳、海鲜粥、海景画,还有那盆越发精神的海葵,都是网的丝线,正一点点收紧,把他往那两个来自深海的少年身边拉。
而祁舒还不知道,他以为的巧合,其实是酝酿了十年的刻意;他感受到的温暖,都是为了让他习惯,让他依赖,最后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