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手腕被柔软的丝绒绳轻轻捆在床头——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防止她夜里踢被子”。

“晚晚醒了？”江辰端着早餐走进来，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将精致的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她最爱的溏心蛋和热牛奶，“昨晚你又做噩梦了，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苏晚盯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她昨晚挣扎时留下的。她想开口质问，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看，我就知道你渴了。”江辰仿佛未卜先知，拿起牛奶递到她唇边，指尖擦过她的嘴角，“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解开她手腕上的丝绒绳，却在她下床时，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缀着珍珠的细链。“这个戴着，”他轻柔地将链子扣在她脚踝上，链尾坠着一枚小巧的银铃，“这样我在楼下，也能听到你走动的声音，就不会担心了。”

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像一道无形的符咒，宣告着囚禁的开始。

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江辰新买的蕾丝睡裙，脚踝上挂着精致的银链，长发被他细心地梳成辫子。她像一只被拔去利爪的金丝雀，被关进了镀金的笼子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江辰，”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想怎样？”

江辰正在整理她散落在画架上的画笔，闻言回头，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永远安全。”他走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你知道吗？昨晚你想打电话时，我有多害怕。我怕你会离开我，怕别人把你抢走……”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像沉入了某个黑暗的回忆：“以前……也有人想把我的东西抢走，结果他们都消失了。晚晚，你不会想消失的，对不对？”

软禁的日子像粘稠的糖浆，缓慢而窒息。

江辰买来了最新的画材，将阳台改造成小型画室，甚至请了私教来家里教她插花——前提是所有活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脚踝上的银铃成了她的专属标记，无论她走到哪里，那细碎的响声都会引来江辰温柔的注视。

直到那天，她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被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铁盒。

铁盒上了锁，但锁扣已经有些生锈。苏晚用画架上的金属调色刀撬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几本日记。

最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躲在书桌底下，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他的眼神警惕而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阿辰，七岁”。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优雅的女人，抱着小男孩笑得温柔。但女人的脸被人用红笔狠狠划烂，只留下小男孩茫然的表情。日记的第一页，字迹稚嫩：“妈妈说，爸爸是坏人，他会抢走我的小熊。”

再往后，日记的字迹逐渐成熟，却充满了压抑的暴戾：“他们都该死，那些想抢走我东西的人……爸爸把妈妈带走了，老师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我知道，她是被爸爸藏起来了……就像我藏起他们的玩具一样，藏到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苏晚的手开始发抖。日记的最后几页，贴满了剪报——是关于几起大学生失踪案的报道，时间线正好与她那些“消失”的同学吻合。而剪报的角落，用红笔写着同一个名字：“江辰”。

“晚晚，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猛地回头，铁盒“哐当”掉在地上，照片和日记散落一地。

江辰站在门口，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看着地上的照片，尤其是那张他躲在桌下的旧照，眼底翻涌着苏晚从未见过的黑暗。

“谁让你碰这个的？”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散落的日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是告诉你，不要乱翻我的东西吗？”

苏晚缩在墙角，看着他眼中越来越浓的偏执，终于明白了——他的病娇，源于童年被掠夺的恐惧，源于那场扭曲的家庭悲剧。他将所有试图“抢走”他东西的人都视为威胁，而她，是他认定的、绝不能失去的“所有物”。

“江辰……”她声音颤抖，“你……”

“嘘——”江辰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捂住她的嘴，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晚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他捡起地上那张被划烂的女人照片，指尖抚摸着被破坏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妈妈说过，不听话的孩子，是会被锁起来的。”

铁盒事件后，江辰的控制欲达到了顶峰。

苏晚被禁止进入书房和储物间，脚踝上的银铃换成了更牢固的金属链，另一端锁在卧室的床脚上。他每天会花更多时间陪着她，给她读诗、画画，甚至亲自为她修剪指甲——但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审视物品般的专注。

“晚晚，你的指甲长得太快了，”他握着指甲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她的指甲，“太长了会划伤自己，也会……划伤我。”

苏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曾是她觉得最温柔的地方，如今却像覆盖着一层冰壳。她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他最不堪的过去，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偏执。

深夜，江辰熟睡后，苏晚用偷偷藏起来的调色刀，拼命锯着脚踝上的金属链。银铃早已被他取下，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血从她的脚踝渗出，染红了床单。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逃离的执念支撑着她。

“咔嚓——”

链子终于断开。苏晚顾不上伤口，踉跄着爬下床，扑向窗户。防护栏依旧坚固，但她发现，江辰为了让阳光照进来，其中一根栏杆的螺丝似乎有些松动——那是她前几天假装不经意间用画具拧过的。

她用调色刀撬动螺丝，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窗外是自由的空气，是她渴望已久的世界。

就在这时，身后的床发出轻微的响动。

苏晚猛地回头，看见江辰坐在床上，背对着她，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晚晚，”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你在做什么？”

苏晚握着调色刀，浑身颤抖。她能看到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自由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冰冷的屏障和一个偏执的爱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辰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丝……失望。

“你又不听话了，”他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件损坏的艺术品，“我明明已经把你照顾得这么好……”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赤着脚，走在染血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晚晚，”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看来，我得把你藏得更紧一点才行。藏到……连阳光都找不到的地方。”

苏晚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光芒，终于明白，她的每一次反抗，都只会让这道枷锁变得更紧。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温柔的笑脸上，也照在她脚踝不断渗出的鲜血上，宛如一道绝望的谶言。

掌心的荆棘早已深入骨髓，而她这只金丝雀，终究逃不过被主人亲手折断羽翼，锁进不见天日的琉璃囚室的命运。

掌心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