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青石板路,苏棠就被烤箱的蜂鸣器拽回现实。
关掉计时器时,烤盘边缘的焦糖布丁晃出细腻的涟漪——还好,赶在隔壁花店开门前抢救成功。
“苏老板又熬夜了?”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混着玫瑰香气涌进来,顾言蹊的白衬衫领口还沾着晨露,手里攥着束朱丽叶玫瑰,
看到她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眼皮底下的乌青,比你上周做的巧克力慕斯还浓。”
她抄起夹子敲了敲操作台,似在表示不满。
“顾老板的月季倒是比昨天开得精神。”
把刚烤好的司康饼装进纸袋,递过收银台时故意在他手背上捏了下,
“给,伯爵茶司康,配你新到的肯尼亚朱丽叶正好。”
男人接过纸袋时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烫痕,昨天调试新烤箱时留下的红印还没褪。
他忽然转身,从花桶里抽出支白荔枝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恰好落在她手腕,
“给你,治熬夜后遗症。”
苏棠看着插在玻璃罐里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像极了她马上要做的奶油蛋糕。
这家开在棠心巷19号的“糖霜”甜品店,从她三年前初到南方盘下老洋房起,就和隔壁20号的“言蹊花房”成了晨雾里的双生景。
他每天送她当日最新鲜的花,她回赠刚出炉的甜点,连巷口的流浪猫都知道,晨光里的甜香和花香,是属于他们的无声问候。
“下午有烘焙课?”
顾言蹊扫过贴在墙上的课程表,手指停在“法式马卡龙”那栏,
“嗯,打算丰富一下店里的甜品种类,上些新品看看。”
她正忙着把蛋糕胚放到操作台。
“需要帮忙搬烤箱吗?上次看你搬那个铸铁炉,腰都快折了。”
他有点儿没话找话,想多待一会儿。
“和上次的答案一样,不用帮忙,我自己能搬动它,”
她翻出裱花袋,奶油在不锈钢盆里打出绵密的尖峰,
“咦,顾老板今天这么清闲,不跑花市?”
忽然想起什么,她从冰柜里拿出个小盒子,
“给,既然你有空,就帮我试试新做的草莓白巧慕斯,”
她故作神秘地附在他耳边,
“可别让你那些玫瑰听见,甜得能让它们提前绽放。”
男人接过盒子时,指腹蹭到她指尖的奶油。
他忽然低头,在她错愕的目光里舔掉指尖的甜腻,唇角还沾着白巧碎屑,
“确实甜。”
喉结滚动的瞬间,晨雾般的笑意漫上眼角,
“比你上周做的提拉米苏,多了三分棠心巷的露水味。”
烤箱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苏棠猛地转身,耳垂发烫得能烤化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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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小插曲
她盯着烤箱里膨胀的可露丽,听着身后花房传来的剪枝声,忽然想起上个月暴雨夜,她的老咖啡机突然罢工,是顾言蹊冒雨扛着自己的意式咖啡机冲进来,浑身湿透却先检查她有没有被漏雨淋湿。
她不可否认,她的心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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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帮我看着店?”
她往纸袋里多塞了块柠檬塔,
“社区要办中秋市集,我得去摆个摊位支持支持。”
顾言蹊接过柠檬塔时,注意到她手腕处又多了一抹红痕,
“市集在滨江大道?”
他抽出花房的钥匙串,
“正好,我要去送几盆桂花,顺路载你。”
忽然从围裙口袋摸出个小瓶,
“烫伤膏,德国带回来的,比你涂的蜂蜜有效。”
玻璃罐里的白荔枝玫瑰轻轻颤动,奶油的甜香与花香在晨光里缠绕。
苏棠看着他被风扬起的衬衫下摆,忽然发现他左肩胛骨处有片浅淡的玫瑰刺青。
像极了去年情人节,她不小心把玫瑰果酱蹭在他白衬衫上的形状。
“顾言蹊,”
她忽然叫住他,把新烤好的焦糖布丁推到他面前,
“你说,要是把玫瑰花瓣拌进奶油里,会不会比荔枝味的更甜?”
男人转身时,阳光恰好穿过玻璃花窗,在他睫毛上洒下细碎光斑。
他舀起一勺布丁,焦糖脆片在舌尖发出轻响,
“要不要试试?”
指腹抹掉她唇角的奶油,
“我提供最新鲜的墨红玫瑰,你负责把甜意,酿成巷口的月光。”
门铃在这时响起,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带着晨跑后的热气。
苏棠慌忙戴上手套,却发现顾言蹊已经帮她把要用的模具摆好在操作台上,围裙带子还贴心地打了个蝴蝶结。
花房的木门再次开合,带着玫瑰的残影。
苏棠看着玻璃罐里的白荔枝,忽然想起今早调试奶油时,无意识间加了他昨天送的茉莉花茶——原来有些甜意,早在晨光漫过青石板时,就悄悄融进了彼此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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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大道的中秋市集在暮色里亮起灯笼,苏棠踮脚往木架上挂「糖霜」的灯牌时,顾言蹊的手掌突然覆上她腰际——旧风衣的布料带着雪松气息,混着江风送来的桂花香。
“站稳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摇晃的梯子。
苏棠慌忙抓住他手腕,触到脉搏跳动的节奏,竟和她打奶油时电动打蛋器的频率奇妙吻合。
摊位布置妥当已近黄昏。
顾言蹊不知从哪儿搬来两盆金桂,用牛皮绳绑在木架两侧,米白色的奶油泡芙摆在青瓷碟里,被月光镀上层糖霜般的光晕。
“试试这个。”
他忽然递来支簪子,深褐色的木质簪头雕着半朵月季,
“早上用黄杨木削的,配你的桂花糖芋泥正好。”
她摸着簪子上未打磨光滑的棱角,想起今早他在花房后院锯木料的身影。
隔壁王阿姨路过时突然起哄,
“小苏啊,你这摊位比花店还香,是不是沾了言蹊的桃花啊?”
惹得周围摊主纷纷侧目,顾言蹊耳尖发红却仍笑着帮她递试吃装,指尖在她掌心多停留了半秒。
暮色渐深时,江面上飘起许愿灯。
苏棠蹲在摊位前包装最后几份蛋黄酥,忽然听见顾言蹊轻声说,
“去年中秋,你送我的鲜肉月饼里,藏着粒玫瑰花瓣。”
她手一抖,包装袋上的糖霜撒了些在他袖口,
“你怎么知道?”
“咬到的时候,”
他低头替她系好被风吹散的围裙带,
“觉得月亮都该是甜的。”
远处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暖橘色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像极了她烤了一下午的焦糖色。
市集结束已是午夜。
顾言蹊开车载着她往棠心巷返,后备箱里还剩半束没卖完的香槟玫瑰。
经过卖热饮的小摊时,他突然停车买了两杯热可可,
“尝尝,加了你的桂花蜜。”
两人碰杯时指尖相触,温度透过铝罐传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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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苏棠在店里调试新到的可丽饼机,突然听见花房传来“咣当”一声——
顾言蹊正抱着被风吹倒的藤本月季,浑身湿透却先检查花枝是否受损。
她慌忙扯过毛巾替他擦头发,却发现他后颈处新添了道划痕,是替她捡落在屋顶的烘焙书时被瓦片划的。
“笨蛋。”
她心疼地替他上药,鼻尖萦绕着碘伏混着雨水的味道。
男人却忽然抓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
“苏棠,你知道吗?”
窗外的雨珠顺着玻璃划出银线,
“每次看你做甜点,就觉得连时光都该被揉进面团里,烤得金黄酥脆。”
初雪降临那天,「糖霜」推出了限定款——玫瑰热可可。
顾言蹊特意送来墨红玫瑰,花瓣上的白霜还未化尽,
“试试把花瓣冻在巧克力里。”
他靠在操作台前看她融化可可脂,睫毛上落着细雪,忽然伸手替她摘掉粘在发间的面粉,
“像撒了把星星。”
平安夜的棠心巷飘着姜饼香。
苏棠在店门口挂起串灯,顾言蹊抱着棵迷你圣诞树推门进来,树顶星星灯恰好映亮他眼中的期待,
“一起装饰?”
两人蹲在地板上缠金箔纸时,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年来她送的所有甜点包装纸——司康饼的牛皮纸袋、马卡龙的丝绒盒、甚至张写着“小心烫”的便签条。
“其实,”
他声音轻得像打发好的淡奶油,
“每次收到你的甜点,都觉得是拆开了份带着体温的情书。”
圣诞树上的铃铛忽然轻响,苏棠抬头时,恰好撞进他温热的目光里,像融化的白巧克力般浓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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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那晚,两人在花房顶楼放烟花。
顾言蹊指着夜空中炸开的银花,
“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焦糖布丁吗?”
他忽然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晒干的玫瑰花瓣和糖霜,
“我把你的甜,都收进了时光瓶里。”
零点钟声响起时,他忽然低头,在她唇角落下片比棉花糖还轻的吻。
江风送来远处的倒数声,而棠心巷19号与20号的灯,正隔着青石板路,在冬夜里酿成最温暖的甜意——
原来所有的时差,都是为了等晨光漫过花窗时,你递来的那支带着露水的玫瑰,和掌心未凉的司康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