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照进巷口。夏无言站在社区卫生站门口。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两杯咖啡。玻璃门上映着他犹豫的倒影。

推拉门 "咔嗒" 一声开了。穿浅蓝色衬衫的穆清风正低头锁自行车。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来了？"

夏无言默默举起纸袋。穆清风凑过来闻了闻："美式加两份奶？"他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夏无言的手腕："伤口没事吧？"

夏无言摇摇头，指了指楼上。穆清风笑着引路："秘密基地在顶楼。"楼梯拐角处，墙上贴着泛黄的健康宣传画。

顶楼铁门推开的瞬间。薄荷香气扑面而来。水泥地上摆着十几个陶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角落还有个旧鱼缸，里面漂着几株绿萝。

"左边是薄荷，右边是迷迭香。"穆清风蹲下身拨弄叶片："这盆薄荷是张奶奶给的根。"他抬头看向夏无言："要摸摸看吗？揉碎了味道更浓。"

夏无言蹲下来，指尖轻触薄荷叶。清凉的气息在指尖蔓延。穆清风忽然说："我爸以前也喜欢在阳台种薄荷。"声音轻得像掠过叶尖的风。

夏无言抬头，眼里有询问。穆清风笑了笑，站起身："他走得早，薄荷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后来发现，这东西跟你琴盒里的糖一样，能让人清醒。"

夏无言掏出手机打字："你常带糖给病人？"屏幕转向穆清风，阳光在字面上跳闪。"算是职业习惯吧。"穆清风靠在围栏上："临终病人总说嘴里苦，糖能让他们好受点。"

夏无言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他想起咖啡馆常客陈爷爷，总盯着他的吉他发呆。后来才知道爷爷的儿子在国外，半年才打一次电话。

"你呢？"穆清风突然问："咖啡馆为什么叫 ' 无声 '？"夏无言的手指蜷了蜷，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我左耳听不见。"屏幕显示着，后面跟着个静音符号。穆清风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鱼缸："这绿萝是从医院垃圾桶捡的，现在活得比谁都好。"

夏无言看着在水中舒展的绿叶。忽然伸手比了个弹琴的手势。穆清风挑眉："用琴声给植物浇水？"夏无言笑着点头，指尖在空气里划出琴弦的弧度。

两人在花园待了一下午。穆清风教夏无言分辨薄荷品种，夏无言用手机记下每种植物的习性。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直到楼下传来喊人的声音。

"穆医生！三楼李阿姨要找你！"护士小王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上来。穆清风无奈地笑："看来秘密基地要关门了。"

夏无言跟着他下楼，路过病房时。看见李阿姨正对着窗台的多肉叹气："长得这么好，可惜我吃不上了。"穆清风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吃不上就闻闻，薄荷能开胃。"

李阿姨看见夏无言，眼睛一亮："这是那天给小张调琴弦的小伙子吧？"她拉住夏无言的手："我家老头子生前也爱弹三弦，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们唱两句？"

夏无言有些慌乱，看向穆清风。后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呀，唱歌比琴声还好听，就是舍不得开口。"李阿姨笑得咳嗽起来，穆清风连忙递上水。

从病房出来，夏无言的手机震动。是咖啡馆员工小周发来的消息："暴雨预警，快来收吉他！"他抬头看向天色，远处乌云正快速聚集。

"我送你回去。"穆清风抓起车钥匙："我的二手电动车比救护车还快。"夏无言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电动车在巷子里疾驰时，第一滴雨点砸下来。穆清风把雨衣往夏无言身上扯："低头！别让雨水进耳朵！"夏无言贴着他的后背，能听见心跳声混着雨声。

到咖啡馆时，两人都淋得半湿。小周正抱着吉他往屋里跑："夏哥！你的宝贝差点被雨淋！"夏无言接过琴，检查琴颈有没有受潮。

穆清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我去厨房煮姜茶。"不等夏无言回应，就熟门熟路地钻进吧台后的小厨房。

小周凑过来，撞了撞夏无言的肩膀："这医生哥哥挺会来事儿啊？"夏无言白了她一眼，指尖打字："去把门口的广告牌收进来。"

姜茶端出来时，穆清风手里还拿着创可贴："手腕重新处理一下，雨水脏。"夏无言乖乖地伸出手，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消毒的样子。

"你为什么选社区医生？"他突然在手机上打下这句话。穆清风抬头，指尖停顿半秒："大医院的病人太多，我记不住每个人的故事。"他贴上创可贴："在这里，张奶奶会记得我过敏不能吃芒果，李叔知道我每周三值夜班。"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倒影。夏无言忽然想起母亲住院时，护工总把药放在床头柜最左边。而眼前这个人，会把薄荷糖按口味分类放在白大褂不同口袋。

"要不要听我弹新写的曲子？"他突然打字，不等穆清风回答，就抱起吉他走向角落。琴弦震动时，他故意把琴身贴在胸前。

穆清风看着他微闭的眼睛，注意到他左耳垂有个小小的耳洞。曲子是从未听过的调子，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暴雨中的薄荷在疯长。

一曲终了，夏无言抬头。穆清风轻声说："像在说 ' 谢谢 '。"夏无言愣住，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串杂音。

"你弹琴时，喉结会轻轻动。"穆清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刚才动了三次，跟上次我送你创可贴时一样。"

夏无言感觉耳根发烫，低头打字："你连这个都数？"屏幕上的字带着少见的活泼。穆清风笑着举起病历本："医生的职业病，习惯记录病人的每一个细节。"

"但你不是病人。"夏无言鬼使神差地打下这句话，又迅速锁屏。穆清风看着他突然变红的耳尖，忽然转身走向吧台："姜茶要凉了。"

暴雨在夜里达到顶峰。夏无言趴在吧台上看雨，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穆清风，喜欢蹲在地上处理伤口，说话时习惯用左手比划。""左腕内侧有颗浅褐色的痣，像片小叶子。"

小周从里间出来，看见他傻笑的样子："夏哥你恋爱了吧？"她凑过来看手机："哇，记这么详细，比我写作业还认真！"

夏无言慌忙锁屏，耳尖通红。小周笑得前仰后合："还说不是！你看你连创可贴都换成小熊图案了！"

雨声渐小的时候，穆清风发来消息。"今天在花园拍了张照，你要不要看？"附带一张照片：夏无言蹲在薄荷丛前，指尖捻着叶片，嘴角微微上扬。

夏无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保存到手机相册。他回复："薄荷糖，分你一半。"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