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末的S市老城区，穆清风的白大褂口袋里装着给张奶奶带的降压药。

他刚从三楼下来，帆布医疗箱的锁扣还没扣紧。

巷口的老梧桐落着今年第一片黄叶，拐角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是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穆清风抬头，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正坐在青砖墙边的木凳上。

他腿上横放着一把原木色吉他，指尖在琴弦上反复调试。

“啪嗒”，玻璃药瓶滚落的声音里穆清风慌忙去捡滚落的薄荷糖。

抬头时却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睛，男生的琴盒里躺着几颗薄荷糖。

糖纸在风里轻轻翻动，他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屏幕转向穆清风：“糖，脏了。”

穆清风笑了笑，从医疗箱里又掏出一把薄荷糖：“刚拆的新包装。”

随即将糖放在男生膝头的琴盒边缘。

男生没动，目光落在穆清风胸前的工牌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几个字很显眼。

他指尖再次在手机上敲打，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夏无言。”

穆清风这才注意到男生脚边的琴盒，盒盖上用白色漆写着“无声咖啡馆”。

“我叫穆清风。”他主动伸出手，男生看了眼他的手，低头继续拨弄吉他弦。

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男生皱了皱眉，穆清风发现他调试的是低频弦。

这种弦通常给听力障碍者用，“弦距有点高。”穆清风突然开口。

男生抬头，眼里有一丝惊讶，“我大学时组过乐队。”穆清风解释道。

随后蹲下身，指尖轻触琴弦：“这里需要调松半圈。”他抬头看向男生：“要不要试试？”

夏无言沉默了两秒，把吉他递了过来，穆清风接过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用钥匙环上的小扳手开始调弦，“你常在这里练琴？”穆清风随口问道。

夏无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眼睛盯着穆清风手里的吉他，“张奶奶说巷口有个弹吉他的小伙子，”

穆清风继续说：“她说你弹的《甜蜜蜜》很好听。”夏无言的指尖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穆清风调好弦，把吉他递回去：“试试？”夏无言接过琴，指尖在琴弦上滑动。

这次的音调准了许多，是《甜蜜蜜》的前奏，穆清风靠在梧桐树上听着。

夏无言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曲终了，夏无言抬头看向穆清风，眼里的清冷少了几分，他指尖在手机上打字。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谢谢。”穆清风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他看了眼手表：“我得去下一家了。”

又从医疗箱里掏出两颗薄荷糖，放在夏无言的琴盒里：“糖，给你。”

穆清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的咖啡馆，我改天去捧场。”

夏无言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琴盒里的薄荷糖，糖纸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巷口的风轻轻吹过，梧桐叶又落下几片。

夏无言抱起吉他，站起身，琴盒里的薄荷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走向巷尾的老房子。

墙上斑驳的招牌写着“无声咖啡馆”，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吧台后的女生抬头：“今天回来得早？”夏无言点点头，把琴盒放在吧台上。

薄荷糖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指尖在手机上打字：“遇到个有趣的人。”

吧台女生凑过来：“谁啊？”夏无言把琴盒里的薄荷糖拿出来：“社区医生。”

女生看着糖笑了：“哟，这可是你第一次收陌生人的东西。”

夏无言没说话，走向里间，墙上挂着他的演出照片，每张照片里，他都抱着那把低频吉他。

第二天下午，穆清风提着医疗箱走进“无声咖啡馆”，风铃响过。

他看见夏无言正在吧台擦杯子，“下午好。”穆清风笑着打招呼，夏无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指了指墙上的菜单，“美式咖啡，去冰加两份奶。”穆清风熟稔地说：“张奶奶说你这里的咖啡最合她口味。”

夏无言转身开始做咖啡，穆清风注意到他的动作很熟练，咖啡机的蒸汽声响起。

氤氲的热气中，他看见夏无言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褐色的烫伤疤痕，咖啡做好后。

夏无言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穆清风端着咖啡坐下。

从帆布包里掏出病历本和钢笔，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角落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

夏无言靠在吧台边，擦着已经很干净的杯子，目光时不时看向穆清风的方向。

穆清风低头写着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会看见夏无言迅速移开的目光。

一个小时后，穆清风合上病历本，走到吧台前，把空杯子递过去：“咖啡很好喝。”

他笑着说：“明天还来。”夏无言点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打字：“加糖？”

穆清风摇头：“这样就好。”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琴弦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穆清风每天下午都会来“无声咖啡馆”，总是点一杯去冰美式加两份奶。

坐在靠窗的位置写病历，夏无言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会在他的咖啡里多放一块饼干。

穆清风发现后，会回赠两颗薄荷糖，这天下午，下起了绵绵细雨。

穆清风走进咖啡馆时，头发有些湿润，夏无言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指尖在手机上打字：“雨，大。”

“谢谢。”穆清风接过毛巾擦头发，看见夏无言手腕上的烫伤疤痕红了些：“伤口沾水会发炎。”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夏无言把手腕藏进袖子里，低头继续擦吧台，穆清风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

“我帮你处理一下。”夏无言想躲开，却被穆清风轻轻抓住手腕：“别紧张，很快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夏无言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好了。”穆清风贴上创可贴：“这几天别碰水。”夏无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小熊图案。

是穆清风随身带着的，窗外的雨还在下，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穆清风回到座位继续写病历，夏无言靠在吧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创可贴。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穆清风蹲在地上帮他调琴弦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那人的白大褂上。

像镀了一层温柔的光，雨渐渐停了，穆清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明天周末，我休息。”

夏无言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过……”穆清风笑着补充：“如果你来社区卫生站，我可以带你参观我的‘秘密基地’。”

夏无言挑眉，露出询问的眼神，“是顶楼的小花园。”穆清风说：“种了些薄荷和多肉植物。”

他挥了挥手：“明天见。”风铃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夏无言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抿住，回到吧台后，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穆清风，30岁，社区医生。”

顿了顿，又加上：“喜欢薄荷糖，讨厌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