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简隋英办公室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如同他内心无法流出的泪水。桌上的日历显示11月5日——李玉飞往迪拜的日子。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架飞机正穿过云层,不知是否载着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简总,季度财报会议十分钟后开始。"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
简隋英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
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正襟危坐。简隋英机械地翻看着报表,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什么,声音忽远忽近。
"简总,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财务总监突然问道。
简隋英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随便指了一处数据:"这里再核实一下。"
财务总监面露难色:"这是上周您亲自批准的数字..."
"那就按原计划执行。"简隋英合上文件夹,"散会。"
走出会议室,他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简总最近怎么了?""自从那个李设计师出国后..."
简隋英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些议论。回到办公室,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李玉留下的素描本。过去一个月,他已经翻看了无数遍,每一页都几乎能背下来。最后一页那句"本想画完送给你,可惜没时间了",像刀子一样日日剜着他的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简隋林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决定性证据,林氏不仅陷害李玉抄袭,还伪造了工程质量报告。见面谈?"
简隋英盯着屏幕,胸口涌起一阵怒火。他回复:"今晚8点,老地方。"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就像他的生活,自从李玉离开后,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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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糟透了。"简隋林把一杯威士忌推到简隋英面前。
他们在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见面。简隋英已经一周没好好睡觉,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证据呢?"他直接问道。
简隋林拿出一个U盘:"里面有邮件往来记录,证明林妍亲自指示张晖诬陷李玉抄袭。还有这个——"她推过一份文件,"林氏在迪拜项目的质检报告原件和伪造版对比。"
简隋英快速浏览文件,眼神越来越冷:"这些足够让林氏身败名裂了。"
"足够让你摆脱婚约了。"简隋林抿了一口酒,"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
简隋英握紧拳头:"先取消婚约,然后..."
"然后去迪拜找李玉?"简隋林挑眉,"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简隋英的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迪拜那家建筑公司。"简隋林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文化差异加上语言障碍,他的设计理念不被当地团队接受,项目进展很不顺利。"
照片上的李玉站在工地前,比离开时更瘦了,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在烈日下眯着眼睛看图纸,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孤独。
简隋英的心脏一阵绞痛。他伸手想触碰照片,又在中途停下:"他...提起过我吗?"
简隋林摇摇头:"据说他拒绝所有私人话题,每天工作到深夜。我同学说,有次深夜经过他办公室,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你俩的合影。"
简隋英猛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要去找他。"
"先别急。"简隋林按住他的手,"二叔已经起疑了,你这几天在公司频频出错,他猜到可能和李玉有关。"
"那又怎样?"简隋英冷笑,"他还能再威胁我一次?"
"不,这次他会直接行动。"简隋林压低声音,"昨天我偷听到他和林老的电话,他们打算提前婚礼,就在下个月。"
简隋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
"所以我们必须有计划。"简隋林拿出一张纸,快速画了个流程图,"首先,你需要假装顺从,让他们放松警惕。同时,我会把这些证据透露给媒体,等林氏陷入危机,他们就没精力管婚约的事了。"
简隋英仔细看着流程图:"然后呢?"
"然后你找个借口出差,直接飞迪拜。"简隋林眨眨眼,"机票我都帮你查好了。"
简隋英盯着妹妹看了很久:"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够了你们俩互相折磨的样子。"简隋林叹了口气,"而且...我相信真爱。"
简隋英苦笑:"三十岁的人了,还被妹妹教什么是真爱。"
"爱情不分年龄。"简隋林突然严肃起来,"堂哥,你真的爱他吗?愿意为他放弃简氏的一切?"
简隋英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想起李玉教福利院孩子们画画时的温柔,想起他在会议室据理力争时的坚定,想起那个雨夜烛光下他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他,简氏的一切对我毫无意义。"简隋英轻声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确定。
简隋林微笑:"那就按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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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简隋英表现得异常配合。他按时出席与林家的每一次会面,甚至主动参与婚礼策划。父亲对他的转变很满意,渐渐放松了警惕。
与此同时,简隋林通过匿名渠道将林氏造假的证据透露给了媒体。新闻一出,林氏股价暴跌,林老紧急飞往迪拜处理危机,婚礼筹备自然搁置。
"干得漂亮。"简隋英在电话里对简隋林说,"父亲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我。"
"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上午十点。"简隋林说,"但我必须警告你,二叔可能派人跟踪你。"
简隋英冷笑:"让他跟踪。等到了迪拜,我有的是办法甩掉他们。"
挂断电话,简隋英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他停下来,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简约大气的设计,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这是他在李玉离开前就订做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这次..."他将袖扣放进随身行李的最里层,"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第二天上班,简隋英表现得一切如常。他召开了两个会议,签了几份文件,甚至主动去父亲办公室汇报工作。下午三点,他告诉助理明天要出差考察一个新项目,可能离开几天。
"需要安排随行人员吗?"助理问。
"不用,这次我一个人去。"简隋英顿了顿,"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深圳了。"
助理点点头,虽然眼中带着疑惑,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下班后,简隋英开车去了李玉曾经的工作室。大楼依旧,只是门口的名牌已经换成另一家公司。他站在楼下,仰望那个曾经亮灯到深夜的窗口,现在一片漆黑。
"等我。"他轻声说,仿佛那个人能听见。
回到家,简隋英开始最后检查行李。护照、签证、换洗衣物、那对袖扣...还有最重要的,那本李玉留下的素描本。他翻开最后一页,指尖轻抚那句未完成的话。
突然,门铃响了。
简隋英警觉地抬头。这个时间,谁会来?
透过猫眼,他看到简隋林站在门外,脸色异常苍白。他立刻开门:"怎么了?"
简隋林快步走进来,关上门才开口:"计划有变。二叔已经起疑了,他查到了你的航班信息。"
简隋英皱眉:"那明天..."
"你不能按原计划走了。"简隋林拿出另一张机票,"我改签了今晚的红眼航班,现在就得出发。"
简隋英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半。他迅速做出决定:"给我十分钟。"
他冲进卧室,将最后几样必需品塞进背包。回到客厅时,简隋林正在打电话,语气急促:"对,确保那辆车不被跟踪...好,机场见。"
"安排好了?"简隋英问。
简隋林点点头:"我朋友在机场工作,会带你走员工通道。但堂哥..."她犹豫了一下,"一旦你踏上这趟航班,就意味着彻底和家族决裂了。二叔不会原谅这种'背叛'。"
简隋英的眼神异常平静:"我早该这么做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爱你的人?"
简隋英拿起茶几上的素描本,翻到某一页——那是他在办公室工作的侧影,角落里写着一个小小的日期,正是他们相识第三周的日子。
"你看,"他指着画上自己的眼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看着他时,是这样的表情。"
简隋林的眼眶微微发红:"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夜色中,车子悄然驶向首都机场。简隋英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想起这半年来与李玉的点点滴滴——从初见时那杯洒在他西装上的红酒,到暴雨夜工作室的烛光长谈,再到最后分别时那本未完成的素描...
"他会原谅我吗?"简隋英突然问。
简隋林专注地开着车:"那要看你用什么打动他了。"
简隋英摸了摸口袋里的袖扣,嘴角微微上扬:"我有准备。"
航站楼的灯光越来越近。简隋英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人生最大一场冒险的准备——为了找回那个,让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