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焦急地叩门。十二岁的苏小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瘦小的肩膀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黑板角落那个越走越慢的时钟。再有五分钟,她就能跑回爷爷奶奶家,看看爷爷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苏小满。"
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抬头时,发现全班同学都扭头看着自己,有几个城里来的孩子已经捂嘴偷笑。她的脸立刻烧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
"到讲台前面来。"李老师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苏小满低着头快步走到讲台前,生怕多发出一丝声响。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是城里一位好心人给你的资助,包括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李老师压低声音,"里面还有一封信。"
苏小满瞪大了眼睛,双手接过信封时微微发抖。信封很沉,上面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她的名字和班级,落款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林微。
"谢、谢谢老师。"她结结巴巴地说,把信封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护住这份从天而降的幸运。
下课铃一响,苏小满就冲出了教室。雨还在下,她没有伞,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怀里紧紧搂着那个信封。泥水溅在她的裤腿和那双已经开了胶的布鞋上,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想快点回家,告诉爷爷奶奶这个好消息——也许有了这些钱,爷爷就能去看城里的医生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屋里弥漫的中药味比往常更浓。奶奶正坐在灶台前熬药,昏黄的灯光下,老人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小。
"奶奶!"苏小满冲过去,献宝似的举起那个信封,"有人给我寄钱了!是学费和生活费!"
奶奶转过身,粗糙的手接过信封,颤抖着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百元钞票,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奶奶不识字,把信纸递给小满。
"亲爱的苏小满同学..."小满念出声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得知你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我决定资助你的学业。随信附上下学期所需费用,望你继续努力...林微。"
奶奶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老天开眼啊...你爷爷有救了..."
"爷爷怎么了?"小满心头一紧,转向里屋。昏暗的房间里,爷爷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更加灰暗,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下午村医来看过,说...说是肺里的毛病更重了,得去城里医院..."奶奶抹着眼泪,"可你爸妈寄来的钱..."
小满咬住嘴唇。爸爸妈妈在城里开出租车,每个月寄回家的钱少得可怜,大部分都给了哥哥用。她早就习惯了穿堂姐的旧衣服,用哥哥用剩的作业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小心翼翼地数出十张钞票塞给奶奶:"先用这个给爷爷看病!剩下的够我交学费了。"
奶奶颤抖着接过钱,突然把她搂进怀里。小满闻到奶奶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和中药苦涩的气息,感受到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可怜的孩子..."奶奶的声音哽咽,"要是你爸妈能多关心你一点..."
小满摇摇头,从奶奶怀里挣出来,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奶奶。有了这位林微阿姨的帮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走到爷爷床边,轻轻握住老人粗糙的手。爷爷昏睡着,但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手指微微动了动。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这个简陋的农家小屋。而在百里之外的城市另一端,一栋豪华别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
十八岁的程昱坐在长桌一端,心不在焉地听着父亲谈论公司事务。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停留在林微刚发来的消息上:"今天又看到一个贫困生的报道,我想资助她,你觉得怎么样?"
程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林微总是这样,对世界充满不切实际的善意。他快速回复:"用我的钱吧,就当是你资助的。"
"又在吃饭时玩手机?"程志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程昱抬起头,看到父亲严肃的面容。
"是林微的信息。"他简短地回答,知道这个名字能让父亲的态度软化。
果然,程志远的表情缓和了些:"林家那丫头啊...说起来,你们也快上大学了,有些事情该定下来了。"
程昱放下手机,没有接话。他和林微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将来会结婚,包括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只是...林微最近总说想去国外学艺术,不想被家族束缚。
"从下周开始,你每天下午来公司学习。"程志远切着牛排,语气不容置疑,"毕业后直接接手市场部。"
程昱点点头,脑海中却浮现林微昨天说的话:"我想去意大利学绘画,才不要一毕业就进家族企业当傀儡。"
晚餐后,程昱回到自己房间,给林微打了个电话。
"那个资助的事,我已经安排助理去办了。"他说,"用的是你的名字,就像上次那样。"
电话那头传来林微清脆的笑声:"谢谢你,程昱!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这个女孩真的很可怜,父母重男轻女,把她扔在乡下...报道上说她成绩特别好..."
程昱靠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洗刷的城市灯火,漫不经心地听着。资助几个贫困生对他来说不过是零花钱的事,但能让林微开心,何乐而不为?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电脑,助理已经发来了那个叫苏小满的女孩的资料。一张小小的证件照映入眼帘——瘦削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程昱多看了两眼,然后关掉了文件。
同一时刻,乡村小屋里的苏小满正趴在煤油灯下,认真地在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写着:"亲爱的林微阿姨,谢谢您对我的帮助。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努力学习..."
屋外,雨声渐歇,只余下水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像一串串小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