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梅下有誓言

第一颗佛珠滚落在地时，林霜正在给沈清绾梳头。铜镜里映着两张芙蓉面，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

"绾绾的头发真好看。"林霜指尖缠绕着那缕青丝，像捧着价值连城的锦缎。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眷恋。沈清绾耳尖微红，忽然握住她的手腕："霜儿，父亲要我入宫选秀。"

梳篦坠地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雀鸟。林霜弯腰去捡，却看见沈清绾绣鞋上沾着泥——那是昨夜她们偷跑去梅林时留下的。当时沈清绾说，要把每片落雪都数给她听。此刻，那些温柔的诺言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却已被现实无情击碎。

第二颗佛珠嵌进掌心时，林霜正跪在沈家祠堂。沈老爷的藤杖抽在背上，她却盯着供桌上那对龙凤烛。"贱婢！"藤杖应声而断，"也配肖想我家小姐？"

血珠滴在青砖上，像极了沈清绾及笄那日点的胭脂。那日她们躲在闺阁里，沈清绾用指尖蘸着胭脂，在她眉心画了朵小小的梅花。如今，这份美好却成了禁忌，成了不可触碰的罪孽。林霜咬着唇，任由疼痛蔓延，心中却越发坚定——她绝不能失去沈清绾。

第三颗佛珠染血时，沈清绾正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城楼上。林霜被铁链锁在囚车里，看见她袖中寒光一闪。

"我愿以命换命！"沈清绾的簪子抵在喉间，凤冠的流苏扫过她决绝的眉眼。林霜突然想起去年乞巧节，她们将红线缠在彼此腕上，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姐妹。此刻，城楼上下对峙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背景。在沈清绾眼中，只有囚车里那个倔强的身影。

第四颗佛珠碎裂时，林霜的剑已经刺穿沈清绾的胸膛。御林军的弓弩对准她们，皇帝说只要诛杀妖女，就饶沈家满门。沈清绾却笑着握住剑刃，将身子又往前送了三分。

"霜儿别怕。"血从她唇角蜿蜒而下，像极了她偷藏在妆奁里的那封婚书。上面写着两个女子的名字，墨迹未干就被泪水晕开。林霜看着眼前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是沈清绾最后的保护，用自己的生命，为她、为沈家换来一线生机。

最后一颗佛珠滚进火海时，林霜抱着沈清绾跳下了摘星楼。她看见怀里的姑娘簪花歪了，便伸手扶正，就像过去千百次为她梳妆那样。在坠落的瞬间，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她们终于可以摆脱这尘世的束缚，永远在一起。

雪下得更大了。有人听见风中传来断续的歌谣，是沈清绾教林霜唱的那首《子夜四时歌》。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在她们相拥坠落的地方，来年春天生出一株并蒂梅。花开时总有两片花瓣相互依偎，像极了姑娘们交握的双手。扫墓的老仆说，有时能听见树下的笑声，一个清脆，一个温柔。那笑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往昔的甜蜜与眷恋，在这片土地上久久回荡。

岁月流转，关于林霜和沈清绾的故事，渐渐成了人们口中的传说。有人说，每当月圆之夜，那株并蒂梅便会散发奇异的光芒；也有人说，曾在梅林中看见两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她们携手漫步，宛如神仙眷侣。而那首《子夜四时歌》，也被后人传唱，诉说着那段跨越生死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