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蓁蓁不在，只有个苍白且清瘦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像被人摆上的木偶，僵硬又奇怪，要不是随呼吸而上下浮动的被子，恐怕就要叫护士拉走抢救了。

宋泽听到声音，动了一下，没睁眼：“放那吧，都说了不吃。”

“爸，是我。”

男人又挪动了身子，很费力的睁开无神的眼：“你来了，啊。我和张……你妈都知道你会回来。”

“……妈呢？”

“你妈下去买午饭了，”宋泽合上眼皮，皱眉，干脆转过脸去不看他，“你要见她？等会吧。”

看见这孩子就莫名的烦。因为化疗，宋泽乌黑的头发尽数掉光，只留下了光秃头顶。

“她什么德行，很清楚吧你？买个早饭都要砍三两块，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语气不善，宋文佑身子僵了僵。

气氛就此沉重下来。父子两沉默着，谁也挑不起话头。

宋文佑忍不住了“您，最近治疗的顺利吗？”

怎么不走啊。宋泽暗自腹诽，于是没正面回答，客气道：“要不要推我下去走走？陪护床下有折叠轮椅，还有我假发，就当老朋友，叙叙旧。”

一听这话，宋文佑误以为他爸真有话对他说，于是半蹲下来，用双手捞出轮椅，慢慢拉起宋泽，生硬的帮宋泽带好假发，让违和感小了一点点。

宋泽勉强的挤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他是真没想到宋文佑会答应。

没气性的东西。

住院部底楼。

儿童病房的小孩在哭闹打针，哭声格外聒噪刺耳；病人家属在抱怨的嘟囔治疗金额之高，病人愧疚的绞着手指；护士焦头烂额的指引秩序，在大厅中跑来跑去，乱成一锅粥。

门外一声凄厉的尖叫，把“这锅粥”搅了搅，勉强安静了几瞬。随后人们又恢复了行色匆匆。有好事儿的东张西望，抻着脖子往外瞄了几眼，随后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一场闹剧，医院最稀松平常的，随处可见，无聊至极。

小松这个小护士，刚转正没多久，听见了门外更加喧闹的声音，好奇地戳了戳同事：“咋啦？这是？”

同事翻了个白眼，没声好气：“咋这么没见识呢你，啥都好奇，不就是场矛盾吗？好像是有个老八婆把偷林叔的钱，被抓了个现行。快忙你的去！”

小松瘪了瘪嘴，借着去给其他护士打下手去了。

只是他没发现，背后推轮椅偷听的男生脸色苍白。

宋文佑的手紧握轮椅。最先感到的不是冷，是一种细细密密痒，啃噬着他，包裹着他。以至于他看到那乱象不能快速做出反应。

哈，他怎么能想不到是张蓁蓁呢？

李贾也在。

真是个惊喜。

宋泽也明显看到了，脸色变得铁青。

他刚要张嘴说什么，身边的年轻人就飞奔了出去，跌跌撞撞的，撞到了好几个路人。

宋泽盯着他急切的身影，心中隐约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怎么可能呢？

他应该不会记着那小子了。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