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帕尔森公园褪去了春夏的繁盛,却在晴日里透出一种疏朗的静美。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砂,懒洋洋地洒在枯黄的草坪上,也落在不远处那片精心培育的郁金香花田上——这是公园的巧思,用温室培育的花苗在暖棚里延续着花期,让寒冬里也能撞见一片明媚的色彩。
裴执站在顾清身侧,看着他微微俯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一朵盛放的粉色郁金香。花瓣边缘带着被阳光晒出的淡淡金边,顾清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没想到冬天还能看到这么好的花。”顾清直起身,转头朝裴执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轻快,“比春天的少了点热闹,倒多了份稀罕。”
裴执嗯了一声,目光从他带笑的眉眼移开,落在花田里错落有致的色块上。红色的热烈,黄色的明亮,紫色的沉静,被透明的暖棚拢着,像一捧被小心呵护的春天。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混合的清冽气息,风一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微凉,却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慢慢走着。裴执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配合着顾清偶尔停下看花的节奏。他发现顾清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看到喜欢的花会停下来多看几秒,手指会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像是在心里描摹那花的模样。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
就在顾清驻足在一丛白色郁金香前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孩童咿呀声。裴执反应极快地侧过身,刚想提醒顾清,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像颗出膛的小炮弹,直直撞向了顾清的后腰。
“唔。”顾清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幸好裴执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倒。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件毛茸茸的粉色外套,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她显然也没料到会撞到人,自己也跌坐在草地上,愣了两秒,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没事吧?”裴执扶稳顾清,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那个小女孩,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清摇摇头,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的小家伙,脸上丝毫没有被撞到的不悦。他蹲下身,保持着和小女孩平视的高度,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小朋友,摔疼了吗?”
小女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清温和的脸,原本要掉下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只是小声地嘟囔:“找哥哥……”
“妈妈呢?”顾清耐心地问,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像是家长的人。暖棚里除了他们,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离得都不近。
小女孩摇摇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裴执也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她粉色外套的口袋上,那里别着一个小小的草莓挂件,看起来很新。
“是不是跟妈妈走散了?”裴执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顾清的衣角。顾清顺势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轻轻搓了搓:“别怕,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妈妈肯定会来找你的。”
他站起身,让小女孩站在自己和裴执中间,又怕她冷,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了两圈围在小女孩脖子上。围巾很长,几乎能把小家伙整个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呀?”顾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
“念念……”小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念念,很好听的名字。”顾清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白色郁金香,“你看这花好看吗?像不像棉花糖?”
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刚才的慌张似乎消散了不少。
裴执站在一旁,看着顾清耐心地跟小女孩说话,教她认花的颜色,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那是他早上出门时顺手放进去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顾清把糖纸剥开,递给念念,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嘴里,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他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阳光透过暖棚的玻璃,在顾清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裴执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比那些盛开的郁金香还要好看。被撞后的顾清没有丝毫抱怨,反而第一时间去安抚那个冒失的小家伙,他的温柔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这冬日的阳光,不灼人,却能一点点暖到人心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念念!念念!”
小女孩听到声音,立刻从顾清身边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女人一把抱住女儿,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后怕,转过头连连向裴执和顾清道歉:“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就看了一眼手机,回头孩子就不见了,真是太抱歉了,没撞到你们吧?”
“没事,孩子没摔着就好。”顾清笑着摇摇头,把围巾从念念脖子上解下来,递还给女人,“以后带孩子出来可得多留意些。”
“是是是,您说得对,太感谢你们了!”女人感激地又说了几句谢谢,才牵着念念的手离开。走的时候,念念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暖棚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裴执看着顾清把围巾重新围回自己脖子上,随口说了句:“刚才撞得不轻吧?”
顾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好,小孩子力气小。”他顿了顿,看向裴执,“倒是你,刚才扶我的时候,手劲够大的。”
裴执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烫,移开视线,看向那些郁金香:“怕你摔着。”
顾清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刚才那丛白色郁金香前,这次他没再犹豫,轻轻碰了碰花瓣。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染上一点浅金。裴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晴朗的冬日,这片暖棚里的郁金香,还有身边的这个人,都成了值得记住的风景。风从暖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花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帕尔森公园的铸铁栏杆,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顾清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触到羊毛织物下温热的脖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年的冬天其实并不算冷——至少此刻是这样。澄澈的阳光穿透薄云,在覆着一层白霜的草坪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钻。
“要去买热可可吗?”裴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半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售货亭,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白点在阳光下闪了闪,“听说新出了朗姆酒口味的。”
顾清还没来得及回答,裤腿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低下头,撞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宝蓝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被冻得有些发硬,却依然倔强地支棱着。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鼻尖上挂着一点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霜。最显眼的是她怀里抱着的布偶熊,棕色的绒毛已经洗得发白,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棉絮,却被抱得很紧,两只短短的胳膊几乎要嵌进熊的身体里。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她仰着头,帽檐下露出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飘,“你看到我的气球了吗?红色的,上面画着小熊的那种。”
顾清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公园里稀稀拉拉的游人大多缩着脖子快步赶路,只有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冰场边缘追逐打闹,彩色的气球倒是有几个,却都是氢气球,在风里摇摇晃晃地往天上飘,没有一个是红色的小熊图案。
“是不是飞走了?”裴执也凑了过来,他微微弯下腰,试图与小女孩平视,语气放得极轻柔,“冬天风大,气球很容易被吹跑的。”
小女孩的嘴唇抿了抿,眼圈忽然就红了。她把布偶熊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熊的头顶,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哥哥说,抓住气球就不会迷路了……”
顾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注意到她羽绒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手腕上套着一根红绳,上面穿着颗磨得光滑的桃木珠子。
“我们帮你找找看好不好?”顾清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用冻得发红的小手抹了把脸,把布偶熊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半张沾着点泪痕的脸:“我叫宋霜意,今年七岁了。”
“宋霜意”三个字像三颗被雪水浸过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顾清的心里。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了半拍,下意识地看向裴执。
裴执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直起身,眉头微蹙,看向小女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连带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风卷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从他们脚边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霜意?”顾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她定了定神,又问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哪个‘霜’?哪个‘意’?”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没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需要这么严肃。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结了层薄冰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霜是冬天会结霜的那个霜,意思的意。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霜,爸爸说那是天意,所以叫霜意。”
“天意的意。”裴执低声重复了一句,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似乎在翻找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顾清,你……”
“裴执,”顾清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小女孩脸上,像是想透过她看到什么,“宋相意……是不是有个妹妹?”
裴执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没听说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提过家里有兄弟姐妹。你也知道,宋相意那个人,虽然看着温和,其实把家里的事捂得比谁都紧。”
顾清沉默了。她想起宋相意,那个总是穿着熨帖白衬衫的男人,想起他说话时永远温和的语调,想起他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画——那是幅水墨画,画着一片茫茫的霜原,角落里题着两个小字:霜天。当时她还笑着问是不是他自己画的,他只是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你……”顾清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宋霜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宋霜意正专注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薄冰,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哥哥叫宋相意!他可厉害了,会给我扎辫子,还会变魔术呢!”她说着,献宝似的举起布偶熊,“这个熊熊就是哥哥给我缝的,你看,这里的补丁还是他用红线绣的小爱心呢!”
顾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布偶熊肚子上看到一块小小的补丁,上面用红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针脚算不上细密,却看得出来缝补的人很用心。
裴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他简单说了几句,语气算不上好,挂了电话后对顾清说:“宋相意在附近的咖啡馆,我们带她过去吧。”
宋霜意听到“哥哥”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顾清的衣角,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一松手人就跑了:“真的吗?我们现在就去找哥哥吗?”
“嗯,现在就去。”顾清拍了拍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她下意识地把小女孩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冻得发僵的小手,“不过你要跟紧我们,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宋霜意用力点头,帽檐上的绒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我很乖的,妈妈说我是最听话的小孩。”
裴执已经迈步往公园门口走,顾清牵着宋霜意跟在后面。小女孩的步子很小,走得却很稳,只是偶尔会被羽绒服的下摆绊倒,每次都能自己飞快地站稳,然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抓着顾清的手更紧了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顾清忍不住问,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她们身上,带着一种并不灼人的暖意,“哥哥呢?”
“哥哥去买咖啡了,”宋霜意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轻快了不少,“他让我在长椅上坐着等,可是我看到气球飞走了,就想把它追回来……然后就找不到哥哥了。”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顾清柔声安慰道,“我们这不是找到你了吗?等见到哥哥,他一定不会怪你的。”
宋霜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清:“姐姐,你真好。比隔壁的王奶奶还好。”
顾清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裴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了。”
她们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棕色的木质门面上挂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暖隅”两个字,旁边画着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门口的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肉桂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件灰色的羊绒衫,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温和,鼻梁高挺,正是宋相意。
“哥哥!”宋霜意几乎是立刻就挣脱了顾清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宋相意猛地抬起头,看到扑过来的小女孩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担忧取代。他立刻站起身,准确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宋霜意,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霜意?你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哥哥有多担心?”
“对不起哥哥,”宋霜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追回气球……”
宋相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奈:“下次不许再乱跑了,听到没有?”
“嗯!”
裴执和顾清走到桌旁时,正好看到宋相意小心翼翼地帮宋霜意把帽子摘下来,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裴执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宋相意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宋相意,你可真行啊,藏得够深的。”
宋相意抬起头,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妹妹是被他们送回来的。他抱着宋霜意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裴执?顾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还麻烦你们把霜意送回来,真是太感谢了。”
“感谢就不必了,”裴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我们更想知道,你这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认识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宋相意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宋霜意的背,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唱着不知名的情歌,混合着咖啡机运作的嘶嘶声,形成一种奇妙的氛围。
“说来话长,”过了好一会儿,宋相意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霜意……是我堂妹,前阵子刚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本来想找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的,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
顾清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们的目光,手指在宋霜意的羽绒服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小孩子活泼好动,难免会跑丢,以后多注意点就好。”
宋相意明显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看向宋霜意:“霜意,快谢谢哥哥姐姐。”
“谢谢哥哥姐姐!”宋霜意从宋相意怀里探出头,对着他们甜甜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姐姐,你的围巾真好看,像天上的云一样。”
顾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米白色围巾:“谢谢,你的羽绒服也很好看,蓝色很适合你。”
“真的吗?”宋霜意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向顾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那我可以再跟姐姐待一会儿吗?哥哥说要带我回家了,可是我还想跟姐姐玩。”
宋相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霜意,该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不要嘛,”宋霜意的嘴立刻撅了起来,她从宋相意怀里滑下来,几步跑到顾清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的腿,把脸贴在她的裤腿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想跟姐姐玩,姐姐最好了,比哥哥还好。”
顾清被她抱得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宋相意,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小女孩的身体很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那份小小的依赖,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柔软。
宋相意显然也没料到妹妹会来这么一出,他有些无奈地走过来,试图把宋霜意拉开:“霜意,不许胡闹,快跟哥哥回家。”
“我不!”宋霜意把顾清的腿抱得更紧了,像只受惊的小兽,“我就要跟姐姐在一起,除非……除非让姐姐跟我们一起回家!”
这话一出,不仅宋相意愣住了,连裴执和顾清也有些意外。咖啡馆里的服务生正好端着咖啡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好奇地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识趣地快步走开了。
宋相意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看向裴执和顾清:“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别介意……”
“其实也不是不行。”裴执忽然开口,他端起桌上不知是谁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去你家蹭顿饭?正好也尝尝伯母的手艺。”
顾清惊讶地看向裴执,却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宋相意明显没料到他们会答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惊喜又像是犹豫。他看了看抱着顾清腿不肯撒手的宋霜意,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裴执和顾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应该合你们胃口。”
“耶!”宋霜意立刻欢呼起来,她松开抱着顾清腿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宋相意身边,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快走快走,我要跟姐姐一起喝汤!”
看着小女孩雀跃的背影,顾清忍不住笑了起来。裴执走到她身边,低声说:“看来今天的热可可要改到宋家喝了。”
“说不定宋家有更好的。”顾清拢了拢围巾,跟着他们往外走,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几乎忘了此刻正是寒冬腊月。
走出咖啡馆,才发现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盛了些。风依然在吹,却少了几分凛冽,带着一种冬日特有的清冽气息。宋相意牵着宋霜意走在前面,小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空气中散开,惊飞了停在枝头的几只麻雀。
“你说,宋相意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顾清凑到裴执身边,低声问道。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
裴执看着前面那对兄妹的背影,宋相意正弯腰帮宋霜意把帽子戴好,动作自然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谁知道呢。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没关系,今天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看。”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悠闲得像是在散步。远处的教堂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钟楼上的时钟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伴奏。
宋霜意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宋相意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顾清从未见过的温柔。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走吧,”裴执碰了碰顾清的胳膊,“再不走,小丫头该回头催我们了。”
顾清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构成一首属于冬日午后的交响曲。她看着前面宋霜意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些。
四个人的影子在铺满阳光的人行道上缓缓移动,朝着不远处的居民区走去。帕尔森公园的铸铁栏杆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关于气球、布偶熊和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的谜团,正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拉开序幕。而头顶的太阳,依然暖暖地照着,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温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