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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夜,枕楼灯影煌煌如昼。
藏海一袭素袍踏入这浮华之地,径直坐上了厅中最显赫的"朱雀头"——
那是金丝楠木雕就的尊位,案上摆着鎏金烛台
未点的灯盏在满堂喧嚣中静默,像一尊等待供奉的神龛。
香暗荼公子好眼光
香暗荼自珠帘后转出,裙裾扫过织金地毯时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
她亲自捧来一盏金莲灯,灯芯未燃,却已映得她眉眼生辉
香暗荼只是这朱雀头有朱雀头的规矩——
香暗荼点灯需包下整座望月阁
香暗荼赏遍楼中三十六位'香暗荼'
香暗荼再请全场宾客吃三巡酒
她指尖掠过灯盏上"永荣"二字的錾痕
香暗荼上一位点灯的,还是永荣王爷
藏海垂眸扫过腰间空瘪的荷包,起身时袍角带翻了茶盏。
香暗荼且慢
香暗荼突然用团扇压住他的袖
香暗荼西窗下还有散座,七两银子够听三折皮影戏
香暗荼今日演的是《八公子拜月》——
香暗荼——讲的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珠玉相击般的女声自二楼飘下。
云昭倚着描金栏杆,月白襦裙外罩着鲛绡纱
发间一支金镶玉的青梅簪,在满楼灯火中清冷得格格不入。
她身侧的婢女阿喜正憋着笑
阿喜香老板又在戏弄生客了
云昭她惯会如此
云昭目光掠过楼下窘迫的藏海,唇角微扬。
戏台上,牛皮裁就的龙凤正在云海中缠斗。
香暗荼龙是驾崩的章献太后,凤是当今圣上
香暗荼为藏海斟了杯松萝茶
香暗荼那聒噪的蟾蜍么...
她团扇掩唇
香暗荼自然是整日'礼法祖制'的文官老爷们
烛火忽地一爆。
戏中跳出雄鸡与白虎——
雄鸡冠上缀着临淄王府的徽记,白虎额间却烙着平津侯府的私印。
文官们要迁李贵太妃出皇陵,让太后与先帝合葬
香暗荼的嗓音浸在茶烟里
香暗荼陛下被吵得躲去西郊行宫...
她突然用扇骨敲了敲藏海的手背
香暗荼公子觉得,这戏荒唐否?
藏海凝视着戏台上张牙舞爪的白虎。
那猛兽爪下按着个小小的人偶,心口处一点朱砂,恰如当年蒯家灭门时,溅在他衣襟上的血。
云昭雄鸡司晨,白虎巡山
珠帘后突然飘来清泠一声。
云昭执盏的手自帘隙露出,腕间翡翠镯
云昭香老板漏说了最要紧的——
云昭那躲在云后的雷公
云昭才是真能劈碎山河的主儿

藏海蓦地抬头。
三重帘幕相隔,云昭眼底噙着十年前梅林初见时的狡黠。
她忽将半盏残茶泼向戏台,水雾弥漫间,皮影上的白虎竟显出三分犬类猥琐——
原是幕后伶人悄悄调转了兽头。
藏海七两银子。
藏海突然推盏起身
藏海够买香老板一句真话么?
香暗荼红唇将启,忽见二楼掷下一枚金瓜子,正正落进她酒盏。
云昭的团扇堪堪移开半寸,露出似笑非笑的唇
云昭再加本宫这份
云昭够他听全本《八荒志异》了罢?
风卷起藏海半散的发丝。
他望着云昭被珠帘分割成碎玉的侧影,忽然想起琅琊山那个教他"听雷辨位"的雨夜——
原来十年过去,她仍是那个会为他掷出青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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