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铭·第三章

几天过去了。

尼尔豹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卷着薯片袋，突然将脑袋探到雪莉猫面前：“诶，雪莉猫，我一直好奇——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栽在希雅小姐手里的？”

正在听歌的雪莉猫手一抖，耳机线差点从手机上扯落。她摘下耳机，书页在指尖摩挲出沙沙声，却许久没翻动一行。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便利店，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第一次见她，是大一新生酒会。”雪莉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回忆里的人，“她穿着黑色鱼尾晚礼服，站在水晶灯下和学长学姐们交谈。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还有发梢垂落的珍珠发饰，像幅会呼吸的油画。”那时的雪莉猫刚入学，攥着香槟杯躲在角落，却怎么也挪不开盯着希雅的目光。当对方仰头轻笑，天鹅颈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时，她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平安夜的雪下得猝不及防。雪莉猫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在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手指被冻得通红，却在看到希雅裹着单薄外套走来时，慌乱地把围巾塞进对方怀里。“说是紫罗兰色衬她的眼睛。”尼尔豹突然插话，“啊？你不冷吗？”，被雪莉猫瞪了一眼，“其实是我偷偷打听过，她最喜欢紫罗兰。”围巾的丝绸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希雅当时错愕又惊喜的表情，成了她整个冬天最温暖的记忆。

图书馆的白炽灯总是亮得刺眼。大四那年的傍晚，雪莉猫把精心准备的情书压在《百年孤独》里，看着希雅翻开书页时微微皱起的眉。“我以为我们是特别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发涩，“可她说，比起恋爱，更想专注事业。”那天的夕阳把希雅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雪莉猫追不上的距离。

舞会的音乐震得耳膜生疼。雪莉猫一杯接一杯灌着调酒，直到世界在眼前摇晃。她还记得希雅扶住她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记得对方无奈又温柔的“我送你回宿舍”。而在昏黄的路灯下，失控的雪莉猫把人抵在墙上，酒精和委屈翻涌成不顾一切的冲动。“牙齿陷进皮肤的瞬间，我听见希雅倒抽冷气的声音。”雪莉猫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推开我，只是在颤抖。”

后来希雅开始用那条紫罗兰围巾遮住伤口，像用温柔的绸缎封印住一段破碎的过往。希雅毕业的那天，雪莉猫在礼堂外远远望着她。风掀起丝巾一角，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却也成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牵挂。

“原来老板你是蓄谋已久的暗恋啊！”尼尔豹夸张地感叹，却在看到雪莉猫泛红的眼眶时突然噤声。阳光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那行“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被折出深深的褶皱。

雪莉猫合上书起身，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薯片吃多了容易发胖，月光幻影先生。”她转身走向仓库，背影却比来时更轻盈，仿佛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回忆，终于在倾诉中化作了漫天星光。

两天后

水晶吊灯将舞会大厅浸染成琥珀色，雪莉猫挽着黑尔·海利斯的手臂步入会场。奶奶的银丝卷发上别着玳瑁发簪，暗红色丝绒旗袍勾勒出不怒自威的气场，而她腕间的珍珠手链与雪莉猫耳后的碎钻耳坠，在灯光下相映生辉。

“放轻松，雪莉。”黑尔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与宾客寒暄的希雅，“你紧张得尾巴都要炸毛了。”

雪莉猫僵了僵，低头整理香槟色鱼尾裙的褶皱。她特意挑选了领口微敞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

希雅身着墨色露肩礼服，紫罗兰色丝质披肩随意搭在臂弯，像是将记忆里的围巾化作了流动的星河。她身旁的妇人保养得当，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正端着香槟与商界名流谈笑。当希雅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入口，与雪莉猫撞个正着时，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画出迟疑的弧线。

“那位就是希雅小姐？”黑尔眯起眼睛，涂着深红色甲油的手指轻点雪莉猫手背，“比照片上更有魄力。”她意味深长地轻笑，“听说你用秘密小姐的身份救过她两次？”

雪莉猫耳尖发烫，正要开口辩解，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骚动。尼尔豹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银白色头发梳成利落的背头，正单手擒住试图闯入贵宾区的醉汉。他挑眉朝雪莉猫的方向眨了一下眼，尾巴得意地翘起：“老板放心，月光幻影......啊不，尼尔豹店长在此，安全万无一失！”

希雅的目光被动静吸引，却只是淡淡瞥了眼保镖，又转回雪莉猫身上。两人隔着舞池对视，雪莉猫想起大学舞会时对方在灯下旋转的裙摆，想起游轮上护在她身前的身影，喉咙突然发紧。她松开奶奶的手臂，踩着细高跟走向希雅，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跳鼓点上。

“希雅小姐，许久不见。”雪莉猫递出香槟，无名指上的猫眼石戒指折射出幽蓝光芒，“这杯，算是为当年的失礼赔罪。”

希雅接过酒杯，指尖擦过雪莉猫的手背时，她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战栗。紫罗兰披肩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那道熟悉的牙印疤痕，而雪莉猫颈间的新伤，在这一刻与旧痕遥相呼应。

“海利斯小姐客气了。”希雅轻抿一口酒，目光扫过她精致的妆容，“不过比起商业谈判，我更好奇——”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你似乎有很多事没和我说。”

宴会厅的音乐突然激昂，雪莉猫僵在原地。远处尼尔豹吹了声口哨，黑尔奶奶举起香槟杯向她示意，而希雅的笑容里，藏着比紫罗兰更浓烈的，让人甘愿沉沦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