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愈发浓稠时,键盘侠走在了队伍最后面。
他摸着腰间那唿哨未响的唢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那股从泉东城带来的黑气已沉寂了两日,此刻却在他经脉深处微微悸动,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蛇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似女子在梦中呓语。
键盘侠脚步一顿,转头望向雾深处,却什么也看不见。
牛吨察觉到他落后,回头唤了一声。
键盘侠摆了摆手,快步跟上众人。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浓雾渐渐稀薄,一条大河横亘在众人面前。
河水深碧,不见波澜,如同一块被时光凝固的翡翠。
河岸上泊着一艘乌篷船,船头坐着一个戴旧斗笠的老者,正低头补着一张破渔网。他的手指粗大而布满老茧,穿针引线的动作却异常灵巧,仿佛已重复了千百遍。
原尘上前拱手行礼。
虽说在这苍穹宇宙,无人不知他尊名,但出门在外,该要行的礼数还是要行的。
老者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河风吹得黝黑的脸,皱纹层层叠叠,像是河底的沙痕。
他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原尘身上停得最久,随即低声道:"诸位是外人吧?沧浪城不接待外客,还请原路返回。"
"老丈,我等从花城一路行来,途中误入雾阵,这才到了此处。"原尘和气地说,"不知这沧浪城为何不接外人?"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渔网放下。
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关节间积了三百年的霜。
他指了指河对岸那座灰色城池,声音沙哑:"那座城里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生面孔了。沧浪城自三百年前起,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住。外人进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
酒剑仙眯眼望着对岸:"倒像是某种结界。"
"是河神的结界。"老者叹了口气,"诸位若执意要过去,便上船吧。只是记住了,到了对岸,莫要随意谈论水中的事。城中百姓忌讳这个。"
乌篷船离岸时,河水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寒客探头望了一眼,只见深碧的水下隐约有银光闪烁,像是无数鱼鳞在幽暗中浮动。
他正要细看,老者忽然开口:"别盯着水看,会被摄了魂去。"
寒客连忙收回目光,却发现键盘侠正直愣愣地望着水中,瞳孔中竟映出一点诡异的黑光。
牛吨推了他一把,键盘侠猛地回神,脸色煞白地说了句:"我看到水底有座城。"
老者的船桨猛地一顿,船身在水面上打了个旋。他转头盯着键盘侠,斗笠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城门上有字......"键盘侠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刻着'沧浪'二字,旁边还有四个小字,是'待......君......归......来'。"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键盘侠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原始人快步上前,一掌拍在他后心,灌入一道精纯真气。
键盘侠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如游丝的黑色气韵在扭动着,像一条垂死的虫。
苏临渊惊呼:"这是什么?"
原尘面色一沉,伸手将那缕黑气摄入掌心。
那黑气在他掌中挣扎了片刻,渐渐消散。
他看着指尖残留的淡淡黑痕,沉默良久才道:"这是泉东城带来的东西。雷煌残魂消散时,有一丝余孽寄生在了我们某个人身上。如今被这水底的什么东西激发了出来。"
老者已经放下了船桨,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被岁月侵蚀得几乎认不出原貌的脸。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深沉的悲痛,声音也彻底哑了下去:"你看见了那座城......三百年了,终于有人看见了那座城。"
船靠岸时,老者没有急着让众人下去。
他坐在船头,望着对岸那座灰色的城池,忽然开口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