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呼吸在昏暗的B4通道里急促起伏，耳边是密集的咀嚼声，仿佛千万只细小虫子在蚕食着什么。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微微颤动，投射出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在墙上舞动。
通道尽头是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铁栅栏早已锈蚀不堪。她蹲下身，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一阵剧痛便从指尖传来。低头一看，一只断指正躺在管道口，戒指上的钻石在光线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强忍着恶心，拾起那只断指。戒指内侧刻着“苏文静”，字体娟秀却透着些许慌乱。
苏文静，这个名字她在记忆里无数次听到过。林小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模糊的碎片：母亲坐在病床边，用梳子轻轻理顺她的头发；父亲站在窗前，点燃一根烟；隔壁病房的老太太靠在床头，抚摸着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
所有片段都发生在1999年的某一天，而每当她想起那天发生了什么时，脑袋就仿佛要炸开。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女子就是苏文静，而她的父母在事发后，就将有关她的所有痕迹从生活中剔除了。
但那些痕迹并非一无所有。林小满想起，父亲临终前曾将一个木制匣子交给她，里面锁着的正是他和苏文静之间的信件，以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苏文静坐在医院长椅上，身后的墙面上写着：消毒水结晶吞噬整座医院时，你将成为时间的祭品。
那行字和档案室里的内容如出一辙，而字迹是同一人的手笔。林小满突然想起那个陈志远胸口钢笔闪现的护士，她的名字似乎也叫苏文静。也许，这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但那只断指又作何解释？如果真是护士苏文静的，那她为何要切断自己的手指？而断指上的血迹并未完全干涸，说明这只手在数天前刚刚被砍下。林小满突然想起在档案室中看到的病人登记，护士苏文静是在2008年7月16日死去。那她又是怎么在死后两天将自己的断指寄到医院呢？
无数细节在脑中盘旋，如同缠绕在一起的线团，越理越乱。林小满用力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小满将断指放进裤兜，深吸一口气后，伸手去推锈蚀的铁栅栏，门背后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回头望去，只见墙面上正快速生长出密集的齿状晶体。林小满倒退两步，脚下的地砖突然向内凹陷，仿佛整条通道都化为垂直的竖井。她试图抓住两边的墙壁爬上去，但墙体表面同样开始结晶化，指尖刚触碰到晶体，便被弹开，身体随之往下一沉。
“该死的。”她低声咒骂，身后的齿状晶体已蔓延至井口，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被咬成碎片。但当她抬头望向上方时，井口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张脸像是从浓雾里缓缓浮出。
林小满的心跳在胸口急速鼓动，几乎要冲破嗓子眼。那个人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没有黑色的焦距。
她想起了镜面牢笼里的苏文静，那个被封印在镜子世界的女人，难道是她？
林小满伸出手想抓住人影的手，但指尖在距离人影几厘米的位置便停滞不动了。她的身体再次下沉，而上方的人影也不断后退。就在这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双眸子，空洞得如同被掏空的灵魂。
苏文静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但却没有丝毫神采。那种仿佛将死之人的感觉，她在母亲身上看到过许多次。每次发病后，母亲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光毫无焦距，仿佛灵魂已经消亡。
“妈妈？”她试探着开口。苏文静似乎并未听到，空洞的眼瞳里只倒映出她的身影，仿佛一个被囚禁的灵魂透过重重迷障看到了自己的肉体。
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声如同来自地底的回响，震荡着整座竖井。齿状晶体在颤抖中迅速结晶化，最终凝结成一座棱柱状的牢笼，将她困在牢中。而当她再次抬头望去时，苏文静已经消失不见。
竖井的尽头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墙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黑暗中，一个黑影从墙角站起，慢慢走近牢笼。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黑暗中响起女人的声音。
林小满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棱柱晶体。那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是她在记忆中见过无数次的妈妈。
妈妈穿着病号服，病号服上沾满了血渍。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菜刀沾着鲜血，血珠正往下滴落。但她的眼睛毫无神采，空洞得就像死人。林小满试图靠近她，但身体像是陷在黏稠的泥沼里，动弹不得。“你不是我妈妈，你到底是谁？”林小满眼神露出惊恐之色，她只能看着妈妈一步步走近，将菜刀抵在自己的胸口上，开始往左胸深处一刀一刀地割，每割一下就重复一句话：“消毒水结晶吞噬整座医院时……”
她每重复一次，林小满就觉得胸口像撕开一道口子，仿佛那些话如同刀子般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终于，在第八声咳嗽后，妈妈的刀尖刺破了她的心脏。
疼痛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仿佛要将全身血液都蒸发殆尽。林小满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耳边依旧萦绕着妈妈的咳嗽声：
“消毒水结晶吞噬整座医院时，你将成为时间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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