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爆裂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蜜糖。无数镜面碎片悬停在半空,每一块都映着不同时期的文曲星——三百年前瑶池宴上整理冠的,现代奶茶店里擦拭杯子的,此刻正从最大那块碎片里向我伸出判官笔的。笔尖滴落的金液在上蜿蜒,拼出的北斗星图第七星位置,赫然是我小时候画蝴蝶的笔触。
"别碰星髓液!"渊的道袍突然住我的手腕。他左手不知何时割一道血口,甩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细线,精准穿透七块关键碎片。镜中的文曲星君们动作卡顿,像老式放映机跳帧。
穿校服的女孩突然尖叫着跪倒在地。她后颈徽记烫得发红,判官笔从她指间挣脱,笔杆上叶傻"三个字正在剥落漆皮,露出底下鎏金的敕令符文。李玄夜拽着我往收银台扑去,他锁骨出的血珠甩在星图上,金液绘天璇星立刻扭曲变形。
"用这个。"他掰开我紧握的拳头,在我掌心画了个倒置的北斗。皮肤接触的刹那,三百年前锁仙链的触感突然在腕间复苏——冰凉的银索进皮肉,文曲星君蘸着黑血的判官笔悬在我眼前,而十五岁的我正用脚趾夹着朱笔,在链条末端画第六只翅膀。
现实记忆重叠的眩晕中,判官笔突然凌空转向。笔尖星髓液拉金刺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用沾血去挡,那些液体却像活物般钻进皮肤。锁骨的金纹瞬间烧到耳后,灼痛中听见罗渊的残刃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璇归!"李玄夜突然暴喝。他眉心血线暴涨,在空气中勾出完整的北斗轮廓。悬浮的镜面碎片同时炸裂,最大的那块径直朝眉心飞来——碎片里的文曲星君正在融化,他官服下摆露出和我如出一辙的涂鸦习惯,袖口滑落的卷轴上赫然写着"副叶"。
判官笔刺入眉心的刹那,三百年的记忆如溃洪水。瑶宴前夜的风带着蟠桃的甜腻,我蹲在星官殿梁上,看着另一个自己把星髓液灌进判官笔。"画完七只就封印。"下方的"我"抬头对横梁眨眼,嘴角沾着偷吃的朱砂,"等文曲发现他副使跑了..."
现实中的惨叫把我拽回奶茶店。穿校服的女孩正在地上翻滚,她后颈的徽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李玄夜的血线像锁链般缠住那些裂缝。罗渊袍突然展开星图,他袖中滑落的玉简撞上判官笔鎏金敕令与玉简上的银纹拼完整的天界禁制条例。
"原来如此。"我抓住笔杆的瞬间,瓷砖上的星图突然立起来。液流成三百年前的锁仙链图案,链条末端那个歪歪扭扭的鬼脸突然对我咧嘴一笑。文曲星君的投影在镜面碎片里剧烈挣扎,他官帽下的脸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
李玄夜的剑鞘突然砸中收银台。插在笔筒里的真判官笔应声飞出,笔杆"大傻"落款迸出刺目金光所有镜面碎片秒湮灭成灰,最后消失的那块映出个陌生场景——现代都市的图书馆里,穿魂司制服的少年正用这支笔,在古籍上修改北斗七星的方位注解。
"第七处遗址..."罗渊接住坠落的玉简,道袍下摆还粘着星髓液凝成的标本。店的玻璃突然被风吹开,广告牌亮起刺眼的红光,霓虹灯管拼出的正是锁仙链末端的鬼脸图案。
李玄夜突然按住自己心口。他眉心血线延伸出的锁链还缠在女孩后颈,链环上浮现的镇魂司暗纹正与广告牌红光。判笔在我手里剧烈震颤,笔尖突然转向街对面,在空气中刻下深可见骨的这六个字,我死死攥住判笔,笔尖在空气中划出的血痕突然凝固成实体。街对面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倒出我们三人扭曲的影子——李玄夜锁骨的血珠还在往下滴,罗渊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当心!"李玄夜突然把我旁边一拽。判官笔在我手里剧烈,笔尖的金液突然喷射而出,在柏油路面上蚀刻出北斗七星的凹槽。路过的外卖小哥的电动车轮子卡进凹槽,整辆车像被无形的手按在原地。罗渊的玉简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盯着路面:"星轨被改写了。"奶茶店里的女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后颈的徽记正在渗出金色液体,顺着校服领子往下淌。
李玄夜突然笑了:"有意思。"他抹了把锁骨的血在判官笔上,"三百年前你偷星髓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