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带着江照一路缓步下山,褪去山野的寒凉与萧瑟,最终回到了自己僻静清净的独居住处。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白墙矮院,窗明几净,院内种着几株寻常绿植,远离闹市喧嚣,是她平日里避世静养、暂离凶险的安稳居所。
一路奔波牵扯旧伤,白霖肩头与后背的创口隐隐作痛,脸色依旧带着未愈的苍白,步履也比平日迟缓几分。
踏入陌生却安稳的小院,江照拘谨地站在玄关,目光悄悄打量着四周。他自此无家可归,这里是他绝境之后的第一个容身之处,是他唯一的归宿,也是他此生唯一可以依托的人。
片刻沉默后,江照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他伸手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塑封完好的身份证,指尖攥得微微发紧。这是他身上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贵重珍宝,没有立誓信物,这张薄薄的证件,便是他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他双手捧着身份证,郑重递到白霖面前,眼神坦荡又执拗。

师傅,我没别的东西。身份证放你这里,我人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我绝对不会走,永远不会背叛你。
白霖垂眸看着少年掌心那张薄薄的证件,心头微暖,又有些无奈。
她深知少年心思,不过是身世漂泊、一无所有,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向她表忠心、安下心。
白霖轻轻抬手,将证件推了回去,语气温和从容。
不必如此。我既然收下你,便信你。信物这些,大可不必。

可江照格外执拗,不等白霖再次推脱,他微微上前,不由分说将身份证硬塞进她的掌心,指尖紧紧按着她的手背,不肯松开半分。

不一样。我一无所有,只有这个能让你安心。你拿着,我就永远有归处。
少年的掌心温热滚烫,眼神纯粹又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赤诚。
白霖看着掌心薄薄的卡片,最终无奈轻叹一声,不再推脱,默默收下。
自此,小院迎来了安稳平静的朝夕。
白霖身负旧伤,需要静心休养,不再奔波外出,整日待在屋内调息养伤。往日里刀口舔血、游走凶险的生活骤然停歇,只剩下小院岁岁安然的烟火日常。
而江照彻底担起了照料她的职责。
从前懵懂漂泊的少年,一夜之间褪去所有稚气,变得勤快懂事、细致入微。
他记着白霖身上有伤,忌辛辣、忌生冷,日日早起去就近的菜市挑选新鲜食材,荤素搭配,细心配比,学着熬养胃的清汤、炖滋补的营养餐。
晨光微亮时,厨房里便会响起轻微的水流声、切菜声,轻轻袅袅,填满冷清的小院。
他厨艺不算精湛,却足够用心。每一道菜都炖得软烂入味,温度把控得刚好,不烫不凉,适配养伤的身体。出锅后总会第一时间盛出,晾至适宜温度,才轻声唤白霖起身用餐。
白日里,他包揽了院里所有杂活。扫地除尘、收拾房间、晾晒衣物,将偌大的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他从不多言聒噪,始终安静待在院里,师傅休息他便轻手轻脚做事,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她调息养伤。
白霖大多时候靠在窗边软榻上静养,看书调息,看着少年忙碌利落的背影,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伤口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与细致照料下,愈合得愈发稳妥,身上的疲惫与戾气,也被这细碎温柔的烟火慢慢抚平。
闲暇时分,江照会安静坐在院中小石凳上,默默学着打理家事,或是安静待在一旁,只要抬眼能看见白霖,便满心安稳。
他从不抱怨枯燥,从不偷懒懈怠,默默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他唯一的师傅。
短短数日,紧绷的师徒二人,都在这份平淡日常里慢慢松弛下来。
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尖锐地震响起来。
铃声急促冰冷,突兀划破小院连日来的平静温柔,带着一股穿透安稳的寒意,瞬间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朝夕安稳。
喂!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