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肃杀,街巷血迹被连夜清剿干净。
苏慎安插的死士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深宫时,已是四更天。
暖阁烛火摇曳,映得苏慎面色阴戾可怖。接连数计皆败,流言压不住人,暗杀杀不了人,反而让燕迟与白霖羁绊愈深、查案愈紧。
他盘踞朝堂数十年,从未被两个后生晚辈逼至这般境地。
退,则旧案重翻,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进,则唯有鱼死网破,倾覆大局。
苏慎枯瘦的指尖死死攥紧案上密信,眼底杀意疯长。
既然动不了白霖,那就斩断她唯一的靠山。
扳倒燕迟,朝野无人再敢查旧案,白家冤案将永久尘封。
#苏慎 既然世子偏爱秉公持正。
#苏慎 那老奴,便送他一场千古逆名。
深夜三更,数封伪造的通敌密函、仿制兵符碎片、私通朔北的往来信物,被连夜送入御史台。
天未破晓,朝堂惊雷炸响。
御史台联名上奏,状告朔西少帅燕迟,私通北敌、暗通叛部、借查案之名私蓄势力,意图干政谋逆。
罪名滔天,字字致命。
通敌谋逆,是大靖最不可饶恕的死罪。
天光初亮,圣旨骤降。
禁军直奔城南霖雨堂,气势汹汹,封锁整条街巷。
传旨太监声音冰冷,穿透晨雾。
#传旨太监 睿王世子燕迟,涉嫌通敌谋逆,即刻卸去所有职权,禁足待审,拿下入宫!
霖雨堂内,晨光穿窗而入,落在二人身上。
白霖心头骤然一沉。
她昨夜便知苏慎会铤而走险,却未曾想,对方狠绝至此,直接动用灭族大罪,直指燕迟。
一旦燕迟倒台,她一介布衣孤女,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不仅翻案无望,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周遭禁军拔刀围堵,寒光森森,气氛窒息压抑。
燕迟神色未乱分毫。
他静静立在厅中,玄色衣袂端正笔直,哪怕身陷谋逆重罪,脊背依旧挺拔如松,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剩彻骨冷寂。
他太清楚苏慎的算计。
所有伪造证据天衣无缝,直指要害,借朝臣猜忌、帝王忌惮,一举将他打入深渊。
#禁军 世子,请吧!
兵士上前,欲扣其肩押解。
一道素白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燕迟身前。
白霖抬眸,直面满堂持刀禁军,身形纤细单薄,却气场坚定,寸步不退。

证据未核,真相未白,何以定罪?

仅凭一堆无凭伪证,便羁押当朝世子、护国将帅,是朝中何人,蓄意构陷忠良?
她声音清亮坚定,字字铿锵,震得满堂寂静。
禁军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燕迟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
素来都是他护她于身后,替她挡尽风雨杀机。此刻风雨倾覆,天权威压,却是她,毅然转身,为他立于浊浪之前。
心底沉寂多年的方寸之地,轰然震颤。
#燕迟 白霖,退后。
他轻声开口,怕她顶撞圣旨、触犯天威,被一同株连。

我不退。

世子为我查案、为我挡祸、为我得罪权宦满朝。

今日世子蒙冤,我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她转头看向燕迟,眼底澄澈明亮,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信我一次。

我能替你破局。
燕迟深深凝望她的眼眸,良久,敛去眼底所有锋芒,轻轻颔首。
他信她。
无关证据,无关局势,只是心底笃定,这姑娘,从不会让他失望。
燕迟不再反抗,任由禁军卸去腰间佩剑,坦然束手。
#燕迟 我随你们入宫。
#燕迟 但给她三个时辰。
#燕迟 三个时辰之内,若无人翻证洗白,我燕迟甘愿领罪,毫无怨言。
传旨太监迟疑片刻,不敢得罪底蕴深厚的睿王府,亦不敢逼死尚有翻盘余地的少帅,最终咬牙应下。
#传旨太监 准!三时辰为限,逾期绝不姑息!
禁军撤围,押着燕迟离去。
长街空旷,晨风吹动药庐门帘,只剩白霖一人立在原地。
偌大京城,风雨倾覆。
权宦遮天,朝堂构陷,无人敢为燕迟发声,无人敢触碰这场逆案。
所有人都等着看少年战神身败名裂,等着看白家遗孤彻底覆灭。
白霖抬眸望向巍峨皇城的方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
十年隐忍,她藏起医术、藏起毒理、藏起家学底牌,只求安稳苟活。
可如今,护她之人身陷死局,公道被污,忠良被陷,她再也不必藏,再也不能藏。
她转身快步回屋,翻开床下尘封的旧木匣。
匣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细软财物,只有一叠泛黄卷宗、一本白家祖传《毒证录》、一枚十年前宫廷专属的暗记玉佩。
这是白家覆灭后,她拼死带出的全部底牌。
苏慎自以为伪证天衣无缝,殊不知,他伪造的通敌信物、所谓北敌毒印,皆用了改良版沉霜毒浸纹。
寻常官员、太医只能辨形,不能辨毒。
可她白霖,是天下唯一通晓全套沉霜毒理、熟知当年宫廷秘制之人。
她指尖飞速翻阅卷宗,目光锐利如炬,迅速锁定破绽。
苏慎急于构陷,伪造信物时,毒纹配比错乱,混杂了深宫独有的贡露成分——
这是北敌绝无仅有、只属大内宫廷的毒制痕迹。
铁证破绽,一目了然!
白霖快速执笔书写证词,逐条拆解伪证漏洞,标注毒理差异,将苏慎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的链条,层层扒开、字字戳破。
笔走龙蛇,字字泣血。
她不仅要救燕迟,更要借此次死局,彻底撕开苏慎遮掩十年的假面!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白霖收好证词与毒证样本,一身素衣,孤身一人,迈步走向肃杀威严的皇城正门。
无人引路,无人陪同。
一介布衣孤女,独闯金銮殿,对峙当朝第一权宦。
此刻的金銮殿上,气氛死寂沉重。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人人缄口不言,眼神躲闪。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沉冷,满目猜忌。
殿下苏慎立在一侧,垂首恭顺,眼底却藏着稳操胜券的阴笑。
燕迟立于殿中,束手待审,身姿挺拔,从容不迫,任凭百官弹劾、罪名加身,依旧风骨凛然。
就在群臣轮番上奏、恳请圣上下旨定罪之时——
殿外侍卫高声通传。
#侍卫 民女白霖,持证觐见,恳请面圣!
满朝文武骤然一愣。
谁也没想到,这个早已被视作弃子的孤女,竟敢孤身闯殿,逆势而来。
#帝王 宣。
清冷帝王声落下。
素衣少女缓步踏入金銮殿,身姿纤细,步履从容,不卑不亢,无惧满朝权贵、天颜威压。
她立于殿中中央,直面帝王、直面权宦、直面满堂文武。

草民,有证据呈上。

今日所有指控燕世子通敌谋逆的证物,尽数为苏慎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