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赴凶宅，霜刃护霖

雨夜更深，檐角雨水连成细线，叮咚坠地，敲碎长街寂静。

药庐内烛火稳燃，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二人之间沉沉翻涌的旧案阴霾。

白霖收拾好针具药瓶，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积压十年的酸涩。她隐世三年，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愿与朝堂权势牵扯半分，可沉霜毒重现人间，旧案余孽肆意行凶，白家满门冤屈沉于尘埃，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燕迟立在案前，玄色衣袍染着浅浅湿气，眉眼依旧冷冽沉肃，只是眼底的审视化作了郑重。他早已查清，近月京城三起离奇命案，死者皆是当年经手白家旧案的小吏，死状统一，体内皆残留极淡的沉霜淤毒，凶手刻意抹去所有痕迹，手段干净狠绝，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清算旧人、销毁罪证。

#燕迟 今夜最后一处案发现场，城西废宅。

#燕迟 死者曾是当年收押白家罪证的书吏，昨夜暴毙。

他垂眸看向白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

#燕迟 凶险未知，你若反悔，尚可留下。

白霖抬眸，眼底早已褪去柔弱，漾开一层清浅却坚韧的冷光。十年隐忍蛰伏，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凶险杀机，是真相永埋地底，是满门亡魂永世蒙冤。

她语气清淡，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燕迟静静看了她片刻，漆黑眼眸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这少女看似温软如春水，骨子里却藏着堪比利刃的韧劲。

#燕迟 随我来。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走出药庐。

外头夜雨萧瑟，冷风扑面。燕迟翻身上马，玄色身影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崖。他垂眸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递向阶下的白霖。

#燕迟 上来。

白霖微怔，随即抬手轻搭他掌心。

他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沉稳有力，轻轻一拉，便将她稳稳带上马背。狭小的马背空间逼仄贴近，身前是少年世子挺拔宽阔的脊背，清冽冷肃的龙涎香混着雨后清冽的草木气息，将她整个人稳稳笼罩。

马蹄踏碎积水长街，哒哒声响穿透雨夜，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风声呼啸，夜色浓稠如墨。

城西废宅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立在沉沉雨幕中，阴森死寂，连虫鸣鸟叫尽数绝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寒凉。

宅外守着两名便衣衙役，见燕迟到来，立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屋内情况。

燕迟翻身下马，顺势回身，稳稳扶了一把跃下马背的白霖。指尖短暂相触，随即利落收回，分寸得体，却暗含护持。

#燕迟 现场可有异动？

#衙役 回世子，屋内一切完好，无打斗痕迹，死者端坐厅中，无声暴毙，和前几桩命案一模一样。

燕迟颔首，眸光沉冷，抬步踏入废宅。

白霖紧随其后，踏入破败厅堂的瞬间，鼻尖微动。

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药毒气息，混杂着腐朽尘土的味道，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自幼研习白家毒经的她，一眼便辨出——是稀释后的沉霜残毒。

只是这毒味，比衙役所中之毒更为阴狠霸道。

厅堂中央，一具尸体端正端坐椅上，面色青白僵硬，周身无任何伤痕，神态平静诡异，正是典型的沉霜毒攻心之状。

白霖缓步上前，不惧尸身阴森，屈膝蹲身，指尖悬在死者腕脉上方，细细感知残留的毒息。

燕迟站在她身侧，并未催促查探，而是周身戒备，锐利眼眸扫视四周残壁暗影，指尖始终虚按腰间剑柄，随时可拔剑出鞘。

他身居高位，杀伐无数，见惯凶案尸骸，早已麻木。可此刻看着少女孤身蹲在阴森废宅之中，不惧鬼魅、不惧死尸，专注查探罪证的模样，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怜惜。

她本该是养在高门深院、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却因一场冤案，沦落至此，步步涉险。

白霖起身，语气凝重。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屋顶瓦面骤然发出细碎裂响！

三道黑影破瓦坠下，黑衣蒙面，利刃寒光骤亮，带着绝杀之势，直扑二人而来！刀锋凌厉，杀气刺骨，是蓄谋已久的埋伏！

#衙役 有刺客！

门外衙役惊呼出声，立刻拔刀护驾。

电光火石之间，燕迟反应快得极致！

他猛地侧身，一步将白霖牢牢护在身后，玄色衣袍随动作猎猎翻飞，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寒芒划破昏暗厅堂。

铮——！

剑刃与刺客短刀相撞，刺耳金铁之声炸响四野。

燕迟身姿稳如磐石，手腕翻转，剑气凌厉横扫，瞬间逼退两名刺客。他久经沙场，招式狠绝利落，招招致命，短短数息便压制攻势，眼底覆满凛冽杀机。

余下一名刺客避开剑锋，不恋战缠斗，反而绕过燕迟，刀尖阴狠直刺后方毫无兵器的白霖！

刀锋逼近的刹那，白霖瞳孔微缩。

她不会武功，却常年研习药理穴位，深谙人体破绽。危急关头，她不退不慌，侧身矮身，指尖精准快狠，直点刺客持刀手腕麻穴！

一瞬精准落穴，刺客手腕骤麻，短刀哐当脱手落地。

可不等她抽身，身后又一道暗刃破空袭来，死角绝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折返。

燕迟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拽回怀中，后背硬生生抵住暗刃！

嗤的一声轻响，利刃划破锦袍，刺入皮肉。

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深色衣料，在雨夜寒凉中，烫得惊人。

#燕迟 别动。

他低沉冷冽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强忍的痛意，却依旧稳得吓人。

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侧将人护死，另一只手持剑横扫，凌厉剑气瞬间刺穿刺客肩胛，黑衣人惨叫一声，重重倒地。

不过数息，三名刺客尽数倒地被制。

废宅之内，杀气渐歇，只剩风雨穿堂呼啸。

白霖僵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

她微微抬头，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眸，看着他隐忍痛楚的眉眼，看着他后背浸透血色的衣袍，心头骤然一紧，酸涩与慌乱瞬间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