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最天才的画家。
可三十七岁那年冬天,我面对画布,却感觉手中的画笔沉重如铅。
不仅如此,闻到颜料气味还会引发剧烈头痛。
我有一间采光极好的画室,那是我购置这套房子的唯一原因。那天,我在画室里熬了整整二十小时,却只能对着空白画布发呆。
我终于承认,我的才华可能已经枯竭了。
随后的日子,我不再画画。生活开销全靠妻子支撑,她每天仍会对我微笑,可那笑容在我眼中却像一把刀,一遍遍切割着我的自尊。
我整日待在城市公园的长椅上,麻木地望着陌生人来来往往。偶尔妻子会拉我去美术馆,希望唤醒我的灵感,但那些曾经让我心潮澎湃的杰作,现在只让我感到空洞和嫉妒。
我的脾气变得暴躁不堪,为一点小事就大吼大叫。妻子的忍让更加激怒了我,我开始故意挑剔她做的每一件事。直到那个雨夜,她终于收拾行李离开。很好,终于安静了。
我却坠入了更深的自我厌恶。
某个清晨,我从门口的信箱取出一份报纸,头版赫然是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蜷缩在公园角落,衣衫不整,手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标题写着《当代油画大师陈默沦落街头,昔日才华今何在》。
"早安,陈老师。"
房间角落突然传来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我警觉地转身,发现一个陌生女子正坐在我的沙发上。
"我是锡美术馆的策展人,也是您的粉丝。三年前您的个展开幕式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女子轻声说道,"我叫何茹,冒昧打扰是想邀请您参与我们的一个特别项目。"
我无力地笑了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确定没找错人吗?"
何茹走近我,眼神中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坚定:"正因为是您,所以我才来。美术馆旁新开了一家特殊幼儿园,需要有经验的美术老师。工资不高,但环境安静。"
"我不适合教孩子。"我摇头拒绝。
"只是陪他们画画而已,没有教学任务。"何茹递给我一张名片,"您可以考虑一下,这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本想扔掉那张名片,却在酒精耗尽、房租压顶的第三天,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幼儿园比我想象的要宁静许多。园长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见到我时并没有流露出对我落魄形象的厌恶。
"你只需要在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陪孩子们画画。"他简单交代,"不必指导,让他们自由发挥就好。"
我点头答应了,毕竟这份工作简单,而且——我看了看这间窗明几净的教室——或许能让我暂时逃离那间充满失败气息的公寓。
第一天见到孩子们时,我惊讶于他们的安静。二十多个四五岁的孩子,却没有喧闹奔跑,只是专注地各自玩耍。
"他们都很特殊,"助教小声解释,"大多是被家长送来'调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