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职责所在，自当尽力”

他稍作停顿，脑海中飞快掠过涂山治理万妖的景象——规矩森严，却也留有生机；恩威并施，而非一味屠戮。

“在下曾闻，上古有画地为牢、歃血为盟之约，皆为人与异族共存之智。道盟立世，除魔卫道固然为本，然疏导化解，避免无谓杀孽，节省人力物力，是否亦为道之一途？剿灭简单，但灵脉梳理、后续镇守，所耗几何？若猿妖拼死反扑，周遭村庄又当如何？”

他列举了几条可能的实际损耗和风险，数据未必精确，但思路清晰，直指单纯武力解决的潜在代价。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深思，有人不屑冷笑，更有人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

最终，主持会议的一位资历深厚，态度相对中立的长老敲了敲玉磬，压下议论：

“东方小友所言，不无道理。然兹事体大，不可轻决。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然则，村落灵谷不可不保。便依……折中之策，先遣一队人马，前往协商，划定界限，勒令猿妖不得逾越。若猿妖配合，再议其他；若冥顽不灵……”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便依初议，剿灭！”

这决议，看似采纳了东方月初协商的部分建议，实则留下了极大的武力后手，且将最棘手最危险的协商任务，变相指派了出去。

散会后，几名与东方月初同期，对他出风头早有不满的弟子围了上来，语带讥讽：

“东方师兄好口才，差点就说服长老们和妖怪做邻居了！”

“协商？听说师兄在涂山待过，莫不是学了那里妖女的蛊惑手段？”

“就是，跟妖怪讲道理，小心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是哪个山沟沟跑出来的穷小子，心思如此单纯，简直不识人间险恶，妖怪都是坏的……”

“说的不对，也有好的妖怪，但是总体而言，妖怪与人类的力量差异有点太大了，大多数妖怪都是坏的……”

“哈哈哈，不说妖不妖怪的了，总之这趟协商的差事，看来非东方师兄莫属了，祝你马到功成，可别……成了猿妖的果酒原料，哈哈！”

东方月初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职责所在，自当尽力。”说罢，便转身离开，将那些嘲讽留在身后。

他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他知道，自己触及了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

夜。

协商的任务不出意料地落到了东方月初头上，配给他的只有两名同样不甚情愿，修为普通的低阶弟子。

翠微谷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木灵猿妖对人类修士充满警惕，最初根本拒绝沟通。他不得不先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又凭借对草木灵气的一定感应，指出了一处可能缓解泉眼问题的地脉节点，才勉强获得了与猿妖族老对话的机会。

谈判过程冗长而反复，猿妖对失去部分活动区域极其不满，对所谓的灵酿补偿也充满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