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安好6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起了小雨，下午的比赛通通取消了，包括一千五百米，沈荨则暗自庆幸。

教室里在放电影，班主任说为了让他们英语更上一层楼，放了英文电影。沈荨懒得去看字幕，趴在桌子上睡觉。支零的英文单词窜进他耳中，沈荨只捕捉到了几句：

“如果你知道败局已定，还会全力以赴吗？”

“当然，因为我相信自己能够改变结局。”

一个说败局已定，另一个说想要改变结局。沈荨想，看来是部振奋人心，关于改变命运的电影。

他是被逐渐喧哗的同学吵醒的，睡眼惺忪的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钟，嗯，还有五分钟放学。学校大概是为了慰问他们半个月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假期，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放了一个周末。所以大家都很激动。

沈荨也很激动，运动会后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这几天老师备考备的毫无人性，每天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根本不够。

终于能能好好休息下了。

沈荨抱着这样的想法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刚好听到凌徵对他的朋友说：“终于放假了，我可以整理物理错题了。”

沈荨：好好好，只有我一个真的在躺平对吧。

他扶着曾安好回家的时候聊起学习，听到沈荨对内卷的不解，曾安好笑着摇了摇头：“沈荨，你知道什么叫做大筛选吗？高考是，但更厉害的是中考。你看，能上一中的都是想要读且会读的，更何况没有人不想考出小县城。”

“对我个人而言，内卷不是精神内耗，我们也并不排斥光明正大的努力，那只是我们改变自己命运的途径。”曾安好补充道，“怎么说呢，也归咎于学习环境的功劳吧。”

沈荨了然地点点头，但他还是说：“我只是有些怕自己会跟不上。”

“怕什么？”曾安好笑他，“跟不上的人很多，你不必忧心其他，自己努力就好，不要有太大的落差感，慢慢向前走。”

“那……”沈荨想说很多，他一直坚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还是想问问曾安好快速提分的方法。

“你要相信自己，差下来的人很多，但爬上来的人也不少。”曾安好打断了沈荨犹犹豫豫的发言，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不说这些了，要吃糖吗？草莓味的。”

沈荨接过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草莓香精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还有一股浓重的牛奶味。不算多难吃，但也不好吃。

这个味道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他看向保持着一贯礼貌微笑的曾安好，问他：“我是不是吃过这个糖。”

曾安好点了点头，告诉他：“今天看到后随手买的，我还挺爱吃糖的。”

沈荨说：“多吃糖不好。”

但曾安好并不是嗜甜，只是在有些时候，糖分泌的多巴胺可以暂时麻痹他的神经，至少让他切实地高兴一会。

比如他的养父母去世的时候，再比如在那个虚伪的家，在他觉得窒息的时候，糖是最佳选择。

沈荨扶着曾安好到家后，他看到了院子里的一颗树。树上结着青绿色的小果子，像是未成熟的橘子。

他问曾安好：“这是橘子树吗？”

曾安好告诉他是的，他的眼睛看着那颗橘子树，勉强牵动了下嘴角。

这他的养父母在他周岁生日的时候种下的树，所以这棵树，只比他小了一岁，这是属于他的树。但他不能吃太多橘子，邻里也渐渐搬空了，每回橘子只能等到腐烂。

沈荨看着曾安好的神情，明白了一切。他笑眼弯弯地对曾安好说：“那等橘子成熟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摘吧。”

“好。”曾安好说，他的表情懈怠下来，由强壮的开心变为忧思。

他这几年学到最多的是保持微笑，伪装自己真切的心情，装作天天开心，温柔的假象，因为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哪配拿乔发作。

就算过了很多年，沈荨依旧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天是灰色的，曾安好站在那里，脸上一贯的笑容分崩离析了，眼泪缓缓从通红的眼角流出，像是在拼命诉说什么。

可是沈荨听不懂眼泪想说的话，他看向眼泪的主人，期待他的解释。

曾安好没有说话，他执拗地看向橘子树，思念着养父母和过往的时光。眼泪比起发泄，更像是真情流露的象征。

“我只是，有点想他们。”曾安好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我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