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站在空荡荡的学校后门,呆愣愣的看着前面。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里再也看不到熟悉的猫影,流浪猫都被好心人收养了,它们都有了家。
一切好像都回到正轨了,除了他。
夏屿的生活像被谁悄悄拧松了发条。路过便利店时会多看一眼冰拒里的布丁,因为陈遇安总说这款甜度刚好;值日时会不自觉地留到最晚,等那个打球的人一起回家;甚至当陈遇安露出明亮的笑容他会奢望更多的温暖。
这些细微的改变让他感到陌生又烦躁。
——为什么要让陈遇安一点一点改变他的生活节奏?
午休的铃声响起,夏屿独自留在教室。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隐约能听见陈遇安指挥队友的声音,清朗明亮得像永远不会蒙尘的阳光。
他闭上眼睛,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到三年前。
初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妈妈的高跟鞋声总在深夜响起,伴随着摔门的巨响。"要不是们…"她常常说一半就停住,但夏屿知道后半句是什么。爸爸的苛责则像精准的秒表,98分的试卷要被质问"那2分去哪了",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响会换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训斥。
"废物。"爸爸撕碎他藏在床底的素描李时,这个词像烙铁般烫在心上,"学这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吗?"
他记得自己跪在地板上,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画了很久的夕阳,画了很久的街道,画了很久的……想象中温暖的家。
初中时唯一的朋友,也只是因为夏屿成绩好给他抄作业才和他维持表面关系,要不是夏屿意外听到一群人说他性格奇怪,他可能一辈子都把那个人当朋友了,这倒也让他明白自己性格的不足。
所以升入高中后,他学会了用微笑待人,装成一副亲近样子,但从不敢和谁真正成为朋友,因为他不敢了。
所以当陈遇安出现时,他本能地筑起更高的墙。
"夏屿?"
教室门被推开,陈遇安抱着篮球站在逆光牛奶,轻轻把其中一盒放在夏屿桌上,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温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胃部,"你早上又没吃早饭吧?"
夏屿怔住,沉默。自己没说过这事啊,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看见你揉肚子了。"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陈遇安拉开椅子坐下,"下周月考,要不要一起复习?学校后门新开了家书屋,他们的蜂蜜柚子茶是用真柚子熬的,不会太甜腻。"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课桌上,牛奶盒表面的水珠缓缓滑落。夏屿突然意识到陈遇安记得他讨厌甜腻的味道,知道他胃疼时会揉忍不住揉肚子,甚至会洞察他的心。
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像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融化他心上厚重的冰层。
"…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夏屿感到一阵陌生的轻松。
陈遇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好,那我们这个周末一起去。”此时的他眼里全是开心,像只满足的小狗。
一阵微风从窗户吹进来,桌上的笔记本被翻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从书页间掉落。
【后门花坛有母猫哺乳,别去那边喂。】
是夏屿当初留给他的那张。
但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简笔画,还照着夏屿的样子在左眼下面和右眼眼角上画了两颗痣,头上整整齐齐地写着"夏屿"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箭头:【像你】。
夏屿盯着那张便利贴,喉咙突然发紧。
"……你留着这个?"
"嗯。"陈遇安挠了挠头,耳朵微红,"画得不太好……"
夏屿的指尖轻轻擦过那个幼稚的涂鸦。纸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却平整得像被反复抚平过。
好傻。夏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挺可爱的。”
带着樱花香味的微风吹进教室 夏屿把便利贴放回他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三月的阳光突然变得很暖。
——或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