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雅砂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看着他那双浅淡眼睛里翻涌的冷厉和果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在她面前,他是那个耳朵会红、嘴硬心软、被她亲了嘴角会僵住的简天辰。
可在这座殿里,在这些侍卫面前,他是苗疆圣子,是那个让整个中原闻风丧胆的、权势滔天的、手段诡谲的简天辰。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会议结束后,侍卫们鱼贯而出,殿内恢复了安静。简天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雅砂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眉心,用指腹慢慢地揉着那道“川”字。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
“你累了吗?”她问。
“不累。”
“骗人,”她笑了笑,“你的眼睛在说你累了。”
简天辰看着她的笑容,看了几秒,然后将她的手从自己眉心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北境的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叫萧衍。这个人我认识。”
单雅砂没有插嘴,安静地听着。
“五年前,我还在苗疆的时候,他来过一次。带着北境的国书,想跟苗疆结盟。我没有见他,让侍卫把他赶走了。”
简天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不服气,在苗疆边境等了七天,最后被蛇咬了,狼狈地走了。”
“所以他这次来,是为了报仇?”单雅砂问。
“不全是,”简天辰摇了摇头,“北境这两年粮草短缺,内部不稳,需要一场胜仗来巩固政权。打苗疆他们不敢,打大梁太容易,所以他们找了个折中的办法——逼大梁交出我,既可以立威,又可以试探苗疆的底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一步棋。而我要做的,是把这盘棋掀了。”
单雅砂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冷厉和杀意,忽然问了一句:“殿下,你会杀人吗?”
简天辰的手指停住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会。”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回答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
单雅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能不杀,就不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近乎恳求的力量,“我不想殿下手上沾太多血。”
简天辰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可单雅砂知道,这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苗疆圣子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许可。可他说“好”,因为她说了。
那天下午,简天辰亲自去了一趟北境驻军的营地。
单雅砂要跟着去,被他拒绝了。
他拒绝的方式很简单——将她按回座位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然后转身走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单雅砂坐在原地,摸着被他亲过的额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她捂着额头,傻笑了很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