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奴成了西殿的常客——准确地说,是单雅砂身边的常客。
那日之后,这条拇指粗的青色小蛇像是认准了她,每次她一踏进西殿,青奴就会从某个角落里游出来,盘在她的手腕上,或者缠在她的发簪上,偶尔还会探出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亲昵得不像一条蛇,倒像一只黏人的猫。
单雅砂起初觉得新奇,后来就习惯了。她甚至给青奴做了一只小小的布口袋,挂在腰间,让它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只露出一个碧绿的小脑袋,两只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这样会把它惯坏的。”简天辰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目光落在那只布口袋上,语气淡得像白水,但单雅砂听出了一丝嫌弃之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惯坏就惯坏,”单雅砂低头摸了摸青奴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反正它有殿下撑腰,谁敢说它?”
简天辰不说话了。
这几日,单雅砂来得越来越勤。
早上来,中午来,傍晚来,有时候一天来三趟,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鸟,在他这座冷冰冰的殿里进进出出,带来阳光的气息、花香的痕迹、以及一种让他不太适应的热闹。
她不再只是安静地坐着了。她开始说话,说很多话。
说她小时候追着一只蝴蝶跑进了御花园的深处,迷了路,在花丛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宫女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花瓣。
说她母妃做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可惜她只学会了七成,剩下三成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说她的名字是母妃取的,雅是希望她知书达理,砂是希望她坚韧不拔。
她以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奇怪,像把一朵花种在了沙漠里,后来才明白,母妃早就知道她会活在一片荒芜之中,所以给了她一个最矛盾也最合适的名字。
简天辰大多数时候不回应,偶尔嗯一声,或者抬眼看她一眼。
可单雅砂不在乎,她一个人说也能说得兴致勃勃,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阵风吹过寂静的山谷。
第七天的时候,她带来了一盆花。
一盆小小的白色栀子花,含苞待放,叶片翠绿,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
她将花盆放在矮几上,正对着简天辰常坐的位置。
“殿里太闷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端详着那盆花,“放盆花,好看,还能闻香。”
简天辰看了一眼那盆栀子花,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殿里从来没有养过任何活物——除了蛇。
花草在这种阴冷的环境里活不过三天,这盆栀子花也不例外。
“它会死。”他说。
“那就在它死之前好好看看它,”单雅砂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栀子花的花苞,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花开的时候多好看啊,就算只开一天,也值得好好看一天。”
简天辰看着她蹲在花盆前的侧影,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
那盆栀子花在殿里活了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