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给了三百里疆土。
不是因为他让不可一世的北境使臣尿了裤子。
是因为他看她的那一眼。那漫不经心的、云淡风轻的一瞥,像是在她心口上轻轻划了一刀——不疼,但痒。
那种痒从心尖上生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又烫又慌。
她长到十七岁,见过太多人对她露出贪婪的、审视的、算计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装满了欲望和权衡,每一次都像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一个可以被交换的筹码。
可那个人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欲望,没有贪婪,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好奇。他是真的不在意她,连不屑都算不上,不屑至少说明他看了,他是连看都没认真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又像一把火从心底烧起来。
单雅砂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从那种眩晕般的悸动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殿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夜风还在呼呼地吹,卷着沙粒打在脸上。
“雅砂。”父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贪婪,“你看到了吗?苗疆圣子给了我们三百里疆土!三百里!有了这道屏障,北境十年内不敢再犯!”
单雅砂转过头,看着父王那张因为狂喜而近乎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百里疆土,对于一个弱国来说是泼天的恩赐,可苗疆圣子凭什么要给他这份恩赐?他说借贵国宝地一用——他要借什么?他要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父王眼里,这些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三百里疆土。
“儿臣知道了。”单雅砂垂下眼睫,声音温顺得无可挑剔,“父王高兴就好。”
她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
绛红色的礼服拖曳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告白的序曲。
夜风灌进衣领,吹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见王宫西侧那座常年空置的宫殿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雕花窗棂里透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他要借的地方。
单雅砂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一片灯火,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有几缕落在脸颊上,痒痒的。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窗。
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剪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侍女忍不住轻声唤她:“公主,夜深了,该回去了。”
单雅砂没有应声。
她转过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寝殿。
绛红色的礼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战旗。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要怎样才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1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