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圣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随手丢在了父王面前的案几上。

那玉佩通体墨绿，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蛇，蛇身盘绕，蛇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像活的一般。

“边境三百里，归你。”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语气却淡得像白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他说的不是三百里疆土，而是今日天气不错。

殿内鸦雀无声。

单雅砂看见父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盈满了泪。

三百里。她父亲打了二十年仗都没能夺回的那片土地，就这样被人轻描淡写地还了回来。

北境使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简天辰，你这是什么意思？北境与大梁的盟约——”

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随意地动了动，像拨动琴弦。

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房梁上，从帷幔后，从地砖的缝隙里，无数细小的黑影潮水般涌出——蛇，各种各样的蛇，青的、黑的、赤的，小的如指，粗的如臂，它们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北境使臣的座椅，盘上了他的小腿，有一条通体莹白的细蛇甚至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

北境使臣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简天辰。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啪嗒一声打开了单雅砂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她想起幼时奶娘给她讲过的那些故事——苗疆深处有神明，能驱百虫，能驭万蛇，翻手之间可定一城生死。

那不是故事，那是真实存在的噩梦。中原各国之所以不敢南下一步，不是因为苗疆的兵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苗疆的圣子，比千军万马都可怕。

而眼前这个高冷到近乎没有人气的男人，就是苗疆的圣子。

“三百里疆土，算是我给诸位的一份薄礼。”

简天辰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落下的棋子，精准而从容。

他微微偏头看向父王，那双浅淡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像一片荒原。

“借贵国宝地一用，叨扰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银链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他来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鸟掠出殿门，转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那些蛇也随着他的离去而退去，如退潮一般，无声无息。

北境使臣瘫倒在座椅上，浑身瑟瑟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父王捧起那枚墨绿色的蛇纹玉佩，老泪纵横。

而单雅砂跪坐在原地，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礼服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