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

沈惊鸿哭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中，久到归云庄里的仆人们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回。

他终于停下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单雅砂，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眼神清明了很多。

“单姑娘，”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你要我怎么做？”

单雅砂弯了弯嘴角：“回知微阁，继续做你的代理阁主。该查的人继续查，该清洗的人继续清洗。但有一条——归云庄的事，从今天起，你不许再插手。”

沈惊鸿点了点头。

“还有一条，”单雅砂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有空的时候，去给我师父上柱香。他嘴上说不介意，但我知道，他一直想让你去看看他。”

沈惊鸿的眼眶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哭，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官道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单雅砂站在归云庄的大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简天辰没有说话，只是把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三个月后。

知微阁的内应查出来了，是总舵的一个档案管理员，姓赵，在知微阁干了二十多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谁也想不到他会是皇后安插在知微阁的眼线。

沈惊鸿亲手处理了这个人，手段不算残忍，但干脆利落，一刀毙命，给了一个痛快。

皇后的势力在这三个月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被单雅砂烧掉的绢帕虽然是抄本，但她在烧之前已经把所有内容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把其中最关键的部分——皇后与朝廷重臣暗中往来的证据——通过知微阁的渠道散播了出去。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朝野震动，皇后被禁足，她的亲信被一一清算。

归云庄的危机解除了。

简行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但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把简天辰叫到书房，父子俩谈了一个上午。1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简天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单雅砂看到那个弧度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跟你爹说什么了？”她追上去问。

简天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单雅砂被他牵着走，穿过游廊，穿过花园，穿过那排光秃秃的梅树，到了他的院子。

他在院门口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的、近乎灼热的光。

“砂砂，”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秘密，“我跟我爹说，我要娶你。”

单雅砂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天辰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大了很多，大到单雅砂能清楚地看到——他在笑。

那个万年冰山的简天辰，那个冷得像一把刀、硬得像一块铁的简天辰，在对着她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说。

单雅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谁要嫁你了？我还没答应呢。”

简天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睫毛很长，近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微微颤动着。

“砂砂，”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祁连山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我等了你五年，你还要我等多久？”

单雅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着笑着，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用那种又哭又笑、又嗔又喜的声音说：“简天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他没有躲开她的拳头，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梅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动，有几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枯叶飘了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像一个无声的祝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