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人

单雅砂在归云庄的大门口等他。

沈惊鸿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单姑娘，你赢了。”他说。

单雅砂摇了摇头：“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输。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出胜负。”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抄下来的绢帕残页，递给他。

沈惊鸿接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像一个活物在挣扎。

“这是……”

“我师父查到的，”单雅砂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母亲的死，是皇后下的令，而知微阁里有内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是谁，对吧？”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字：“谁？”

单雅砂看着他那张清秀到近乎女气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痛苦和疯狂，忽然想起了师父说的那句话——“别恨沈惊鸿，那孩子，也是可怜人。”

“我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说，“我师父也没查出来。但我知道怎么查出来。”

沈惊鸿的眼睛亮了一瞬。

“用你的身份，”单雅砂说，“你是知微阁的代理阁主，有权限查阅知微阁所有的档案。我手里有阁主令，可以调动所有分舵的人手。我们两个联手，加上淮阴、青州、襄平三个分舵的支持，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把那个内应找出来。”1

沈惊鸿看着她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有一种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的表情。

“你帮我？”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杀了你师父，你不恨我？”

单雅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沈惊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我师父临死前让我别恨你。他说你是可怜人。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现在我懂了。”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掌控着江湖最大情报组织、杀人不眨眼、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沈惊鸿，在归云庄的大门口，当着单雅砂的面，无声地哭了。

他没有擦眼泪，就那么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衣领，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一个被掐住了喉咙的人在挣扎，“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我师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母亲是被谁杀的？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走了，就那么死了，让我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完全听不见了。

单雅砂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她就那么看着沈惊鸿哭，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崩溃，像一座被雨水泡了很久的土墙，终于轰然倒塌。

简天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让单雅砂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