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信

她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阁主令，放在桌上。

“我要做的事，不是重开知微阁，”她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要做的，是让知微阁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沈惊鸿这三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知微阁从一个中立的情报组织变成了朝廷的走狗。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深受其害。”

薛胜的脸色变了，秦晚棠的眼神锐利了几分，霍望的眉头微微皱起。

单雅砂站起来，走到正厅中央，面对着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表态。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三天之内，把沈惊鸿在你们分舵安插的人全部清理掉。然后，等着我的消息。”

薛胜和秦晚棠对视了一眼，霍望闭上了眼睛。

正厅里又安静了。

简行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像一个摆设。

但他看着单雅砂的眼神，已经从三天前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欣赏。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她不是来求人的，她是来谈条件的。而且她的条件，每一个都切中了这三个舵主最深的痛点。

薛胜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单姑娘，淮阴分舵，三天之内给你一个交代。”

秦晚棠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青州分舵，一样。”

霍望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看着单雅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单姑娘，顾长嬴收你为徒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件事？”

单雅砂一怔：“什么事？”

霍望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砂砂亲启”。

那是顾长嬴的字迹。

单雅砂的手指微微发抖，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深深地看了霍望一眼。霍望微微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薛胜和秦晚棠也跟着离开了，正厅里只剩下简行舟、简天辰和单雅砂三个人。

单雅砂握着那封信，手心全是汗。

简天辰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封信，目光沉了沉，但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去拆吧，”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出了正厅，把门带上了。

简行舟也站了起来，看了单雅砂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侧门离开了。

正厅里只剩下单雅砂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洇花了——那是酒，师父写信的时候一定又喝酒了，喝多了手抖，字就写得歪歪扭扭。

“砂丫头，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哭，哭了我也不会哄你。说正事——”

单雅砂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继续往下看。

“霍望是我在知微阁最信任的人。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是你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一切——关于知微阁，关于沈惊鸿，关于我为什么要离开，关于简天辰的母亲。那些事，我活着的时候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但你现在长大了，该知道了。”

“砂丫头，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我要让你去找简天辰？为什么我要把阁主令给你？为什么我要把那些秘密留给你？答案都在知微阁里。你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最后说一句——别恨沈惊鸿。那孩子，也是可怜人。”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醉醺醺地倒在地上。

那是师父每次喝醉后最爱画的简笔画。

单雅砂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