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雅砂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归云庄派来抓你回去的人。”
“嗯。”简天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单雅砂注意到他添柴的动作变重了,枯枝被折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父亲已经等不及了。他让我在月底之前带着玉佩回去,否则就亲自来带我。”
“月底?”单雅砂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经二十了,还有十天。你打算怎么办?”
简天辰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
火光映在玉佩上,玉石内部隐隐有纹路显现,像一道道细微的脉络。
“你知道这块玉里藏的是什么名单吗?”他忽然问。
单雅砂摇头。
“五年前,朝廷查抄了江南最大的盐商,牵出一串官员贪腐的大案。我父亲当时是江南道的监察使,负责查办此案。他查到最后发现,涉案的官员里有一个是当朝皇后的亲信。”
简天辰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把这件事报上去了,但奏折被拦截了。皇后的人找上门,给了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帮他们做事。”
单雅砂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你父亲……”
“他不是贪官,”简天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忽然变得很重,“他从来没有拿过那些人的一分钱。但皇后的把柄在他手里,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们的眼中钉。他把这份名单刻在玉佩里交给我,让我带着它离开归云庄,是怕有一天他们会对他下手。”
火光噼啪作响,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单雅砂看着简天辰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从来不笑,为什么他把自己冻成一座冰山。
因为他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
“那你这次回去,”单雅砂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是要用这份名单跟你父亲谈判?”
简天辰把玉佩收好,点了点头:“朝廷已经对归云庄动手了。三天前我收到消息,归云庄在城里的三家铺子被查封,账房先生被抓,罪名是‘通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我父亲再不交出那份名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他自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但单雅砂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泛白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简天辰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用一个人扛,”单雅砂说,她的手掌不大,盖不住他整个手背,但温度是暖的,“我帮你。”
简天辰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的手不算好看,指节分明,虎口有茧,指腹上有好几道陈旧的伤痕,一看就是常年练刀磨出来的。但她的手指很细很长,骨感而有力,像是能握住刀刃也不会发抖的那种手。
他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