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睁了眼,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中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是什么人,和我无关。”
单雅砂笑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道,用不了太久,他就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是单雅砂。
是五年前在雪地里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小姑娘。
是他亲口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那个小姑娘。
是他欠了一条命,却至今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那个小姑娘。
她把那块被小孩偷走的玉佩从怀里摸出来——追的时候她没发现,其实那孩子在跑的时候不小心把玉佩掉在了地上,被她后来捡了回来。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玉佩上,那个“砂”字被映得发亮。
简天辰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在那块玉佩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单雅砂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简天辰,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起来。
天亮的时候,单雅砂是被冻醒的。
山神庙破得四面漏风,初冬的晨风从各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她下意识地往身边热源的方向缩了缩,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简天辰肩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神像那边挪了过来,坐在了她身侧,背靠着石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的脑袋正好靠在他肩窝里,他身上那股松木和雪的清冽气息把她整个人笼住,暖意从相贴的地方一点一点渗进来。
单雅砂僵住了,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是她自己靠过去的,还是他把她挪过来的?
她睡觉一向不老实,很有可能是她自己滚过去的。但以简天辰的警觉,如果他不愿意,她根本不可能碰到他分毫。
所以他没躲开。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陡然加速,耳朵尖微微发烫。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刚一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醒了?”
“嗯。”单雅砂飞快地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一夜没睡?”
简天辰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
“追兵不会善罢甘休,”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地方不能久留。”
单雅砂也站了起来,右肋的伤口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不疼了,简天辰给她上的是上好的金创药,她认得那种药的药香,是江湖上千金难求的“凝雪散”。
他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说明他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你要去哪里?”她问。
简天辰回过头看她,似乎没料到她问的是他的去向,而不是自己的。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伤没好,不宜独自上路。”
这是要带着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