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喜欢他手的温度——太凉了,但它喜欢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像高山上的雪水一样清澈的气息。
婴儿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手指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银白色的骨骼和灰白色的血液。
血液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缓缓流动,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简天辰没有伸手去握。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到几乎无法承受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婴儿的血能解开封印,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它还是一个婴儿。它甚至还没有学会呼吸。
如果用它来解封,它就会死。
古籍上写得很清楚:“其血可涤荡万物,亦可使万物归于混沌。”混沌之子的血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它的每一滴血都蕴含着它的生命本源。
把它所有的血放干,它就会消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他做不到。
他以为他能做到。他以为自己是一个理智的、冷静的、可以把个人情感放在集体利益之后的修道者。
但当他看到那只小小的、半透明的手朝他伸过来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大局为重”,都碎成了渣。
他不是什么玄天宗的天才弟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做不到杀婴救世的普通人。
“对不起。”他对那个婴儿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用你的命来换所有人的命。这不公平。”
婴儿的手还伸着,银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简天辰伸出手,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婴儿的手比他的手还凉,但触感柔软得像最嫩的竹笋,他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会把它捏碎。
婴儿在他的掌心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光芒,忽然变暗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简天辰低头看去,发现婴儿的另一只手正朝着裂缝的方向伸着,小小的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张开。
从它掌心里渗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宁静的、包容的、像是母亲抱住孩子的力量。
混沌之力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时候,停止了涌动。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安抚了。
像一个发狂的野兽听到了驯兽师的口哨,忽然安静下来,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再挣扎。
婴儿在安抚归墟。
简天辰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古籍上说“以血解”,但也许“解”字的意思不是“解开封印”,而是“化解混沌”。
混沌之子不需要牺牲自己来堵住归墟的入口,它只需要存在本身,就能让混沌之力变得温和。
他还在想的时候,洞穴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地面的裂缝从一道变成了十几道,灰白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十几道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