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

简天辰的伤好得比单雅砂预想的快。

第四天清晨，她叼着一颗还带着露水的野果从竹林深处回来，就看见那人站在庙前的空地上，赤着上身，正在缓慢地舒展筋骨。

伤口处的新肉是淡粉色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周围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青色的妖力纹路——那是她的气息，渗进了他的经脉里，要彻底消散至少还得十天半月。

单雅砂把野果咬碎了咽下去，在竹枝上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的身体底子确实好。

修道者的体魄本就比凡人强健，加上他自己也在用灵力温养伤处，恢复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看够了？”简天辰头也没抬，手臂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掌风扫落了竹梢几片枯叶。

单雅砂没理他的调侃，从竹枝上翻下来，落在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赤足踩在落满竹叶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既然能动了，就办正事。那只妖的地盘在竹林北面，以你的经验，它会藏在哪里？”

简天辰这才转过身来，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赤裸的脚背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需要更多信息。你在这片竹林住了三百年，有没有遇到过反常的事？”

“反常？”单雅砂歪着头想了想，“竹林里的兽类比别处少，这个算不算？我搬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片林子太安静了。按理说三百年的老林，獐子野兔蛇虫鼠蚁应该到处都是，但这儿连鸟都不怎么愿意飞进来。”

“你是说，这种状况持续了三百年？”

“从我到这里就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风水不好。”单雅砂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现在想来，是那只妖的气息一直压着这片林子，弱小的生灵本能地远离了。”

简天辰点了点头。

高阶妖物盘踞之地，生灵凋敝是常事，但能在三百年间不露痕迹地维持这种状态，说明那只妖的修为不是五百年——至少八百年往上。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怕单雅砂听完直接跑路。

两人沿着竹林向北走。

单雅砂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几乎不沾地面，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竹叶。

简天辰跟在她身后，腰间别着他那柄被擦得锃亮的长剑，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竹林。

越往北走，竹子就越密，越粗，竹节之间的间距也越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长似的，每一根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扭曲感。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的形状不太对，边缘太锐利了，像刀割出来的。

“感觉到了吗？”简天辰忽然伸手拦住她。

单雅砂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沙沙的低语，而是像有人在一根弦上缓慢地拉动，音调越来越高，高到人耳快要捕捉不到的边缘。

那是妖力的共振，低阶妖物在这个频率下会直接被震碎妖丹。

单雅砂的脸色变了。她的修为不算低，但这种共振让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骨面上慢慢地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