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天辰猛地偏开头,紧闭双眼,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每一个线条都写满了拒人千里的脆弱和难堪。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因为脱力和持续的颤栗而徒劳无功。
单雅抿了抿唇,收回手,却没有依言走开。她沉默地拧开水瓶盖子,又递到他唇边。
“再喝点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简天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他没有再拒绝,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稍微舒服了一点,但眉心的褶皱依旧深刻,脸色苍白得吓人。
单雅砂不再看他,转身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颜料罐和画笔,动作尽量放轻。
工棚下的阴影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画笔碰撞的轻微声响。
时间缓慢流淌。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简天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像是昏睡了过去,但睫毛偶尔还会不安地颤动。
单雅砂收拾好东西,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另一堆软垫上,抱着膝盖,安静地守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工棚的缝隙,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光线落在他沉睡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却也更清晰地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看着他,心里那片被冲垮的冰面下,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愤怒和恐惧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牵痛。
天光彻底暗下来之前,简天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水汽和迷茫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深黑,但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大病初愈般的虚软和空茫。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依旧抽痛的额角,视线有些模糊地对焦,然后,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正安静看着他的单雅砂。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没有慌乱,没有驱赶。只有一种经历过极致脆弱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撑着依旧虚软的身体,试图坐起来。
单雅砂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默默地把水瓶和那瓶药推到他手边。
简天辰动作迟缓地拧开瓶盖,又吞了两片药,然后靠着垫子,仰头看着工棚顶逐渐暗淡的光线,许久没有说话。
“经常这样?”单雅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简天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默认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所以,”单雅砂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指,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之前……在教室,在图书馆……那些时候,你也是……”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那些她曾以为是冷漠、是不耐烦、是恶劣捉弄的瞬间,或许只是他在对抗无法言说的痛苦。
简天辰依旧沉默着。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