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含住药片,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水,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脱力般地向一侧倾斜。
单雅砂再也顾不得他的抗拒,立刻上前用肩膀顶住他下沉的重量,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支撑住他。
他的体温低得吓人,T恤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他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垂靠在她的颈窝处,呼吸微弱而滚烫地拂过她的皮肤。那重量沉甸甸的,带着全然的脆弱。
几秒钟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意识回笼。
察觉到两人过于亲近的姿势,他身体瞬间僵硬,试图推开她,却因为虚弱而使不上力。
“别动……”单雅砂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扶你去那边荫凉处坐下。”
简天辰不再挣扎,任由她半扶半抱地将他搀到工棚下的阴影里,靠在堆放的软垫上。
他闭着眼,眉头依旧紧锁,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冷汗依旧不停地从他额角渗出。
单雅砂蹲在他面前,用手帕纸一点点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动作很轻,很小心。
他微微偏开头,似乎想躲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难堪的神色。
阳光透过工棚的缝隙,在他轻颤的睫毛和毫无血色的唇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单雅砂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近乎破碎的脆弱模样,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因为忍耐痛苦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那片关于他的、冰封了许久的湖面,仿佛被某种汹涌的情绪彻底冲垮、消融。
原来……那些冷漠、强势、甚至恶劣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个……被剧痛日夜折磨的灵魂。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黑发。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简天辰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剧痛和生理性泪水,那双总是黑沉冰冷、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罕见的水汽和迷茫,失去了所有锐利和防备,像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直直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和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单雅砂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担忧而慌乱的脸。
几秒钟后,简天辰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狼狈、和一丝……慌乱的情绪。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她的触碰和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开。”
那声嘶哑的、带着狼狈和抗拒的驱赶,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单雅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冰冷潮湿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