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得可怕。
单雅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运动后极淡的汗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靠近时带来的、微小的空气流动。
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像一尊僵硬的石像,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盼着自己的食物快点好,好让她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快要崩溃的现场。
“您的金枪鱼三明治和柠檬水,请慢用。”店员终于把她的餐点推了过来。
单雅砂如蒙大赦,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起托盘,看也不敢看旁边一眼,转身就想冲向离柜台最远的角落位置。只要能离他远点……
“同学。”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定住了她仓皇的脚步。
单雅砂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僵硬,转过身。
简天辰依旧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店员刚刚推到他面前的托盘上——一份看起来分量很足的牛肉三明治,一份翠绿的蔬菜沙拉,还有一杯深褐色的冰美式。
他修长的手指伸出,端起了那杯冰美式。
然后,在单雅砂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端着那杯咖啡,另一只手随意地拿起自己的托盘,迈开腿,没有走向空位,而是……径直朝着她刚才想去的、那个最偏僻的角落空桌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张靠墙的双人小桌前,将托盘放下,拉开一张椅子,然后,终于抬眼,目光越过不算远的距离,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还僵在原地、手里端着托盘微微发抖的单雅砂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座位。
动作随意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过来坐。
无声的命令,清晰地传递过来。
单雅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他什么意思?让她过去和他同桌吃饭?在经历了论坛的“嘴炮”、图书馆的“社死”、微信的“开学礼”之后?!这算什么?新的羞辱方式?还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慌让她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想拒绝,想立刻转身跑掉,但双腿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角落里那个看书的男生似乎也抬起了头,好奇地瞥了一眼这边诡异的气氛。
简天辰已经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拿起牛肉三明治,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纸,仿佛在自家客厅般自在。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要么过来坐下,要么……后果自负。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单雅砂站在原地,像暴风雨中一叶飘摇的小舟。
跑?她能跑到哪里去?图书馆就这么大。拒绝?她不敢想象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店员好奇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最终,在巨大的心理煎熬下,单雅砂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迈开了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
一步,两步……她低着头,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拖着脚步,挪到了那张小桌前。
她甚至不敢拉开椅子发出声音,只是僵硬地、无声地在简天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身体绷得笔直,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椅背,双手死死抓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托盘里那个孤零零的金枪鱼三明治和柠檬水,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属于他的存在感和气息。
他拆包装纸的细微声响,他咀嚼食物的声音,甚至他放下咖啡杯时杯底与桌面轻碰的脆响,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单雅砂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更别说去碰面前的食物。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像是指甲在硬质桌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单雅砂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视线。
简天辰依旧在吃他的三明治,动作不疾不徐。但他放在桌面的左手,食指的指尖,正极其随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她托盘旁边——那个装着柠檬水的透明塑料杯的杯壁。
嗒…嗒…
指尖敲击塑料杯壁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在死寂的空气里,如同某种不紧不慢的、带着戏谑的节拍器。
嗒…嗒…
那声音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单雅砂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上。
单雅砂垂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托盘里那个孤零零的金枪鱼三明治上,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鼻尖萦绕的咖啡香气和烘焙甜香,此刻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毒气。
对面那人存在感太强,即使他只是在安静地吃着东西,那沉稳的呼吸,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放下咖啡杯时杯底与桌面轻碰的脆响……
所有微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如同细密的针,扎进她高度敏感的听觉里。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胃部痉挛,喉咙发紧。眼前的食物不仅毫无吸引力,反而像是一种酷刑的道具。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生怕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嗒…嗒…
那敲击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单雅砂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被这声音逼到断裂的边缘。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宽大T恤的遮掩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尖锐的刺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就在这时,简天辰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那根一直敲击着杯壁的食指,动作忽然顿住了。
单雅砂的心脏也跟着那停顿猛地一窒。
紧接着,那只手动了。
不是继续敲击杯壁,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个装着柠檬水的透明塑料杯,朝着她面前的方向,推了过来。
杯底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杯子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托盘旁边,距离她紧握的拳头只有不到十公分。澄澈的淡黄色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荡,折射着头顶不算明亮的光线。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喝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