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单雅砂骤然睁大的眼睛。照片里那个在烈日人流中挣扎的、小小的背影,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笨拙的倔强和狼狈,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开学窘态。
开学礼。
那三个冰冷的字,如同附在画面旁的冰冷注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不是今天才注意到她。
开学第一天,在她还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捕捉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并且画了下来!
一股寒意混合着更深的羞耻,从脊椎窜上头皮。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腿上,仿佛那灼热的光线会烫伤她的眼睛。
宿舍冰冷的瓷砖地面寒意透过薄薄的牛仔裤布料渗上来,却压不住脸颊滚烫的温度。
她抱着膝盖,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喉咙里堵着酸涩的硬块。
“辰”的头像在微信列表里,那片深沉的蓝色,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散发着无声的压迫。
她不敢点开,不敢看,甚至不敢去想他此刻可能的表情。
时间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变得粘稠而缓慢。接下来的几天,单雅砂活得像个幽灵。
她把自己缩在宿舍、教室、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三点一线里,走路永远低着头,脚步飞快,目光死死盯着脚尖前几寸的地面。
每一次经过篮球场附近,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加快脚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每一次在食堂排队打饭,都神经质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那个挺拔的、穿着简单T恤也鹤立鸡群的身影。
她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室友们好奇的搭讪也被她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那个深蓝色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新的图片。
但这种死寂般的安静,反而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寝食难安,精神高度紧绷。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羞辱更折磨人。
速写本在他手里,学生证他看过,论坛账号他心知肚明……她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这种认知像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唯一能带来短暂喘息的,是画画。
她买了一个新的、更小的速写本,藏在书包最隐秘的夹层里。
只有在深夜,宿舍熄灯后,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才敢偷偷拿出来。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不再捕捉任何特定的人影,只是胡乱地涂鸦着抽象的线条、压抑的阴影、扭曲的几何图形……仿佛要把心里积压的所有恐慌和羞耻都宣泄在纸上。
这天下午没课,单雅砂抱着几本专业书,像往常一样,溜进了图书馆最深处那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过期期刊阅览室。
这里光线昏暗,书架高大密集,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略带霉味的沉静。
她选了一个被高大书架完全遮挡的死角位置,缩在宽大的木头椅子里,摊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那张开学日烈日下的速写,和他微信里冰冷的“开学礼”三个字。
“咕噜噜……”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单雅砂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发烫。是她的肚子在抗议。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在食堂胡乱塞了个馒头,高度的精神紧张几乎耗尽了体力。1
好心疼女主,男主快做个人
饥饿感一旦被唤醒,就变得难以忽视。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点隐隐作痛。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多。离晚饭时间还早,阅览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犹豫了几秒,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社恐。她合上书,决定去离这里最近的、位于图书馆附楼的小咖啡角买个三明治垫垫肚子。
那个咖啡角位置偏僻,平时人也很少。
她像做贼一样,贴着高大书架的阴影,踮着脚尖,飞快地穿过阅览室和连接附楼的狭窄走廊。
推开咖啡角的玻璃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烘焙的甜香扑面而来。
果然,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看书的男生,柜台后也只有一个穿着围裙、低头玩手机的店员。
安全。
单雅砂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柜台前,声音细弱蚊呐:“你好,一个金枪鱼三明治,一杯……柠檬水,谢谢。”
“好的,稍等。”店员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等待的间隙,单雅砂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垂着眼,盯着柜台玻璃柜里摆放的精致小蛋糕,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咖啡角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单雅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
简天辰。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深色的运动裤衬得腿型修长笔直。
他似乎刚从运动场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随意地搭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带着一种运动后的慵懒和……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咖啡角内部,掠过角落里看书的男生,然后,精准地、毫无意外地,落在了僵在柜台前的单雅砂身上。
四目相对。
单雅砂只觉得“嗡”的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能煎蛋。她想立刻转身逃跑,但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巨大的恐慌和无处遁形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偏僻的咖啡角!
简天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看到她时,似乎极轻微地眯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平静。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柜台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距离在缩短。
单雅砂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变成柜台玻璃柜里的一块小蛋糕。
“一份牛肉三明治,一份蔬菜沙拉,不要沙拉酱。一杯冰美式,双份浓缩。”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近在咫尺,带着运动后微微的沙哑,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对店员报着餐单,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店员应了一声,开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