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停顿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逼迫,沉沉落下:
“或者,你更想好好解释解释……”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迫使她侧过一点身,让她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迫近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惨白、布满泪痕的脸上。
“……这些?” 他几乎是咬着字,吐出最后两个音节。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本承载着她所有秘密和羞耻的速写本,带着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量,被轻轻拍在了她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粗糙的纸页边缘,刮过她冰凉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滚烫的岩浆,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瞬间烧融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表情,那巨大的、足以将她灵魂都焚毁的难堪感,已经驱使着她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反应。
“放开我!”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喊,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打破了图书馆入口死寂的空气。
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羞愤而显得异常刺耳。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像一只被网住的、濒死的鱼,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肘用力向后顶,试图撞开身后那堵坚实的“墙”;
双脚胡乱地蹬踹着地面,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被禁锢在腰间的双臂更是死命地向外推拒、撕扯,指甲甚至无意识地刮过简天辰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皮肤。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抗显然超出了简天辰的预料。
他箍紧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力,试图压制住她的挣扎,但单雅砂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身体像滑溜的泥鳅般剧烈扭动,加上她脚下毫无章法的蹬踹,让两人的重心都变得不稳。
“啧!”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的轻斥从头顶传来。
就在他手臂力量因重心微调而出现一丝松动的瞬间——
单雅砂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狠狠一撞!
这一次,她撞在了简天辰的肋骨侧下方。
猝不及防的闷痛让他手臂的钳制终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隙!
单雅砂像一颗被强力弹射出去的炮弹,借着那撞击的反作用力,猛地从那只铁臂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巨大的惯性让她再次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咚!”
膝盖和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甚至没有试图爬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猛地一撑,像只受惊的、慌不择路的蜥蜴,连滚带爬地朝着图书馆内部那片相对幽暗、书架林立的区域扑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简天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灰色的速写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指甲刮出的几道浅浅红痕,又抬眼看向那个正手脚并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向黑暗深处仓皇逃窜的背影。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
最初的愠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出预料的激烈反抗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复杂。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追随着那个跌跌撞撞、迅速消失在两排高大书架缝隙里的身影,没有立刻追上去。
图书馆内部巨大的空间吞噬了单雅砂踉跄的脚步声。
远处阅览区零星坐着几个自习的学生,被刚才入口处那短暂的骚动吸引了目光,此刻正带着疑惑和好奇望过来。
简天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学生,那带着冷意的视线让好奇的目光瞬间缩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速写本上。
粗糙的灰色封皮,边角磨损得厉害,透着一股主人的随意和长期使用的痕迹。
他修长的手指捻开封皮,动作不急不缓。
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重新恢复安静的入口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审视和质询的锐利,而是变得沉静、专注。
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炭笔的线条流畅而富有生命力,光影处理带着一种敏锐的直觉。
纸上跃动着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瞬间——篮球场边跃起投篮时绷紧的腰腹线条,图书馆窗边低头看书时垂下的浓密睫毛,甚至还有他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拧开瓶盖时喉结滚动的细节……
笔触大胆,却又在某些细节处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和……近乎虔诚的专注。
简天辰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画上。
那是今天早上,在图书馆侧门的阴影里,他拒绝那个女生时被捕捉到的侧影。
炭笔的侧锋扫出大片阴影,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而疏离,嘴角抿出的那道冷硬的弧线被描绘得异常清晰。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代表他唇线的炭痕,指尖沾染上一点微黑的粉末。
他沉默地看着,深潭般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翻到某一页的角落,他看到了用极细的铅笔写下的日期,小小的,很不起眼,却忠实地记录着每一次“捕捉”的时间。
他的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了速写本。
没有再去看地上那片狼藉的背包和散落的东西,也没有再望向单雅砂消失的方向。
简天辰只是捏着那个小小的、承载着无数秘密的本子,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图书馆大门外走去。明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白花花的阳光里,消失在涌动的、喧闹的新生人潮中。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捕”和“审判”,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