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凝在文渊阁的银杏叶上,单雅砂踩着满地碎金闯进来时,简天辰正在批注的《水经注》溅上几点桂花蜜。
“殿下看这个!”她从袖中抖出个草编的蝈蝈笼,里头翠绿的秋虫正啃食半片枫叶,“比赵姐姐送的鎏金蛐蛐罐如何?”
简天辰搁笔的刹那,窗外传来环佩叮当。
赵曼琪捧着描金食盒款款而来,菊纹裙摆扫过门槛时,单雅砂突然将蝈蝈笼塞进太子袖中。
秋虫振翅声里,尚书千金的笑意僵在嘴角:“郡主今日的发簪……很是别致。”
“皇后娘娘赏的枯枝钗。”单雅砂晃着脑袋,漆木枝桠上两片金箔银杏簌簌作响,“说是南诏贡品呢。”
暮色染红枫林时,单雅砂蹲在武英殿后巷剥烤栗子。
糖壳脆裂声惊动巡夜的侍卫,她慌不择路翻进东宫墙头,被简天辰接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借口把侍卫支了出去。
霜降那日,文渊阁的银杏叶铺成金毯。单雅砂踮脚去够最高处的红叶时,简天辰正在廊下批阅北疆军垦奏折。
朱砂笔尖忽地一顿——少女茜色披风扫落砚台,墨汁在纸上洇出歪扭的蝶形。
“殿下赔我。”她晃着沾满墨迹的右手,指尖在宣纸上摁出五瓣红梅,“要写‘砂砂最聪慧’。”
简天辰搁笔时,瞥见窗外赵家嫡女捧着菊纹食盒款款而过。
单雅砂突然抽走他袖中的松香笺,对着日光细看纸上未干的“北疆”二字:“这字比王姐姐绣的帕子好看。”
重阳宫宴,尚食局蒸了九百九十九块重阳糕。
单雅砂将枣泥糕捏成雪松籽形状,趁太子与兵部侍郎议事时塞进他茶盏。
德妃笑着抿了口菊花酒:“和仪郡主的手艺,倒是比尚食局更合太子口味。”
“砂砂过来。”皇后招她近前,将鎏金暖手炉塞进她怀里,“北疆新贡的银狐裘,给你作冬衣可好?”
第一场雪落时,单雅砂的纸鸢缠上了梅树枝桠。
简天辰下朝路过御花园,看见她赤着手扒拉冰碴,腕间纱布渗出点点嫣红。
兵部尚书嫡女“恰好”捧着鎏金手炉经过:“郡主若是缺暖手的……”
“孤记得文渊阁有地龙。”太子解下玄狐大氅裹住冻红的手指,氅衣内袋掉出个油纸包——正是重阳宴上那块凝结成琥珀的枣泥糕。
腊八那日,单雅砂抱着陶罐挨宫送粥。
闯进东宫时,简天辰正在看北狄归降的国书。
羊乳粥泼洒在“和亲”二字上,她慌忙用袖口擦拭,反倒将“单”字染成茜色:“殿下,北疆的雪化了吗?”
他碾碎袖中的松香笺,笺上“待春”二字混着雪水,在青玉砖上晕成淡淡的灰。
子时更鼓响起时,简天辰在梅林寻到蜷成团的身影。
单雅砂正往雪堆里埋松香笺,每张都画着圆头圆脑的螭纹:“殿下不说‘待春’何意,我就把它们都冻成冰。”
少年太子解下玉冠束发的绸带,将冻红的手指缠成茧:“北疆有种冰花,需在雪下埋够九九八十一天。”
开春那日,尚服局送来茜色嫁衣样稿。单雅砂正用它们糊纸鸢,忽听窗外宫人窃语:“赵姑娘的及笄礼,太子赐了整套红宝石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