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跟着我受苦了

宋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角那袋子衣服，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确实没有反驳。

许沁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自己那碗白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得烂了，没什么味道。

她喝了两口放下碗，没有再说话。

宋焰坐在对面，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粥也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下个月多给你两百。”

许沁没有说话。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黄瓜，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看着那道光，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许沁看着宋焰，宋焰不闻所动，继续低头吃饭，许沁站起身回了卧室，许沁关上卧室门之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她低着头，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大腿上，把裤子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宋焰不让她上班的时候，说的是“你就在家待着，做做饭干干家务，挣钱的事交给老子”。

她当时信了，觉得宋焰虽然嘴上不客气但心里是把她当回事的。

可现在几个月过去，那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连买菜都不够，更别提给孩子准备东西了。

她之前攒的那两万多块钱，宋焰陆陆续续拿走了大半，说是消防站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打点。她没问具体打点什么，也不敢问。

问了他也不说，问多了他就发脾气。

许沁在门后面坐了好一会儿，听见客厅里宋焰吃完饭把碗筷端进厨房的水声，然后是他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动静，再然后是他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沁沁，开门。”

许沁没有动。

宋焰又在外面敲了两下：“你别闹了，开门。”

她还是没动。

宋焰的嗓门大了一些：“我跟你说了别闹了。你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许沁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拉开门把手。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宋焰。

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但她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宋焰，我问你一句话。你给的那一千块钱，是真的一千块钱还是你故意报少了？”

宋焰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骗你？”

“我不是说你骗我。”许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就是想知道，你每个月拿到的工资到底有多少。”

宋焰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微偏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工资就那么多，消防站的工资你也知道，以前当站长的时候还能多点，现在就是个普通消防员，一个月到手也就几千块。给你一千，剩下的我自己也要开销。”

许沁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心里那股疲惫感又涌上来。

她以前在医院上班的时候，虽然没有仔细问过消防站的工资标准，但她大概知道普通消防员的收入在什么水平。

宋焰说的那个数，比她心里估算的要少不少。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宋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许沁开口问道，

“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宋焰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看她，“有个朋友找我。”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算重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许沁走出卧室，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两碗喝了一半的粥和一碟已经见底的炒鸡蛋。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掌心贴着微凉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微微的动静。

她低下头，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白粥，端起来把剩下的一半也喝完了。

喝完粥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回沥水架，然后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就侧躺下来，把双腿蜷起来，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宋焰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换鞋的动作比出去的时候轻了一些，走到客厅看见她侧躺在沙发上的样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沁沁。”他开口叫了一声。

许沁没有睁眼。

“我刚才说话太冲了。”宋焰的声音比出去之前软了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许沁还是没有睁眼。

宋焰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没马上离开。

“好了，不生气了。”他的声音带着哄人的腔调，“你肚子里还怀着老子的孩子呢，气坏了身子对谁都不好。”

许沁被他亲了几下，身子微微松了一些。

她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刚才出门的时候应该是抽了烟。

她没有推开他。

宋焰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今天也是太累了，训练了一天腿都抬不起来。回来看到只有粥，心里就不太舒服。但你说得对，一千块确实少了，我下个月多给你一些。”

许沁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缓和了。

宋焰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这次亲在她嘴角。

“沁沁，我知道你跟着我受苦了。但我们现在日子虽然紧一点，以后会好的。等我升了职加了工资，什么都给你买。”

许沁没有回答，但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在沙发上抱了一会儿，宋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然后松开她站起来。“我去把碗洗了，你坐着。”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冲击在碗碟上的声音传出来，哗哗的，在水声里不太真切。

许沁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的方向，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影。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微微隆起的弧度。肚子里的孩子刚刚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那弧度没维持多久就收平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夜色像一张巨大的毯子，盖住了所有该盖住的不该盖住的东西。

许沁站起来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裙，在床上躺下来。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宋焰的脚步声从客厅走进卧室，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从背后抱住她，手臂搭在她腰上。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沉重，像是已经睡着了。

许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月光，很久都没有再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