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姜云泱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外套,站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孟宴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她系鞋带的动作,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泱泱,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姜云泱直起身,又对着玄关柜上的镜子照了一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孟宴臣开车,姜云泱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孟宴臣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你放心,我二叔很好相处。”姜云泱靠在座椅上,“要是他不满意,他不会笑,只会板着脸喝茶。”
孟宴臣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馆子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红灯笼,光线从灯笼的纸面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团暖红色的光晕。
姜云泱推开车门下来,孟宴臣锁了车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沿着巷子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姜屹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他看了一眼姜云泱,又看了一眼孟宴臣,侧身让开门口。“来了?进来吧,我爸妈已经到了。”
姜云泱走进去,孟宴臣跟在她身后。
包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二叔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话。
二叔比姜屹矮一些,肩膀很宽,剃着板寸,两鬓有些灰白,但整个人坐姿笔挺,没有弯腰驼背的痕迹。
他旁边坐着二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齐,正在低头拆一包湿巾。
看见姜云泱和孟宴臣进来,二叔放下茶杯,视线先落在姜云泱身上打量了一遍,才转向孟宴臣,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坐吧。”
姜云泱在二婶旁边坐下,孟宴臣坐在她旁边。
姜屹坐到对面,二郎腿翘起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在孟宴臣身上转了一圈。
二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小孟,你们公司那个城南项目,我听说了,做的不错。”
“谢谢二叔。”
“不用谢我,我也就是听说。你们年轻人做事,有想法有干劲,这很好。”
二叔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不过该注意的地方也要注意,毕竟是跟上面打交道的事。”
孟宴臣点了点头:“二叔提醒得对,这方面我们一直很谨慎。”
二叔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姜云泱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又给孟宴臣夹了一块,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没有刻意。
二婶在旁边开了口:“泱泱最近拍戏忙不忙?看你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
“最近在休息,没有接太忙的戏。吃得也挺好的,可能是之前手术之后还没完全补回来。”
“那还是要多注意。年纪轻轻的,身体是本钱。”
二婶转头看了孟宴臣一眼,“小孟,你平时多盯着她点,让她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
孟宴臣放下筷子,态度认真:“二婶放心,我会注意的。”
二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姜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忽然开口:“爸,你上次不是说要跟孟董聊个事吗?怎么光顾着吃饭了?”
二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姜屹被这一眼看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二叔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是有个事想跟你聊。听说你那个公司最近在接触燕城那边的几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往北边再拓展一下?”
孟宴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二叔说的是北城那边的?”
“对。那边有几个地块,近期要放出来。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二叔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孟宴臣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二叔介绍的,我当然有兴趣。具体细节我回头让人去对接。”
二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那一眼里带着的东西比刚才更多了一些,像是确认了什么。
姜云泱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说话,一直没有插嘴。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北城地块”几个字,但没有在饭桌上追问。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一盘一盘的菜摆满了圆桌。二叔给孟宴臣倒了一杯酒,孟宴臣双手接过,喝了一口。
二叔看着他把酒杯放下,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比姜云泱预想的好一些。
二叔除了刚开始问了几句公司的事之外,后面没有再提工作上的话题,转而问起姜云泱最近的生活和拍戏的安排,又问了问孟宴臣家里父母的情况,语气平和,没有刻意刁难。
姜屹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每次刚开口就被二叔一个眼神压回去,最后干脆低头吃饭,什么也不说了。
姜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侧过头看了孟宴臣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忽然开口:“孟董,我听说你最近在燕城那边拿了一块地?”
孟宴臣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很平静:“嗯,是有一块地刚拿下来,在城西那边。”
“城西那块地位置不错,但那边有几家拆迁户不太好谈吧?”
“前期沟通确实花了些时间,不过目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姜屹哦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没有再追问。
二叔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他没有评价也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自己手里的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