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拎着几个打包盒进来的时候,孟宴臣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他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朝周彤点了一下头,继续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之后他走过来,接过周彤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的姜云泱,说了句“你先去休息”,周彤就走了。
孟宴臣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马上吃,先伸手探了一下姜云泱的额头,温的,不烫,他才放心了些。
他拿起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白粥,还冒着热气。
他用勺子搅了两下,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几口喝完了。
他站起来把空饭盒收进垃圾袋里,刚准备拿第二个,床上的人动了动。
姜云泱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看着孟宴臣站在床头柜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盖子正在往下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吃饭。
“你还没吃?”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刚吃了,喝了一碗粥。”孟宴臣把盖子揭开放到一边,又端起另一个饭盒。
姜云泱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的饭量,一碗粥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但她现在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看着他站在那里几口吃完一个饭盒,又把另一个饭盒打开。
“你出去吃吧。”她偏过头说了一句,“别在这儿吃,我看着难受。”
孟宴臣端着饭盒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站到走廊里吃去了。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姜云泱能看见他侧身站在走廊里的样子,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着筷子,吃得很快。
没到五分钟他就推门回来了,饭盒空了,被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他走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走到床边坐下。
“吃完了?”姜云泱问。
“吃完了。”
“吃饱了?”
孟宴臣顿了一下,说:“吃饱了。”
姜云泱看着他,觉得他肯定没吃饱。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疲惫,还有下巴上那片冒出来的胡茬。
“你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
“睡了。”
“睡了几分钟?”
孟宴臣看着她,没有回答。
姜云泱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了。
她偏过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还是那个嗡嗡响着,照得她眼睛发酸。
“宴臣,你把灯关一下,太亮了。”
孟宴臣站起来把顶灯关了,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光线暗下来之后,姜云泱觉得舒服了一些,但身体的感受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麻醉在消退,腹部的钝痛感越来越清晰,止痛泵的药效又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浮在水面上,上不去下不来。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她很不安。
她躺了快一天了,一直没有排气。
孙曦姐下午来查房的时候说过,阑尾炎手术后排气是恢复的重要信号,排了气才能吃东西,才能慢慢拔掉输液管。
她现在肚子里胀得难受,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在胃和肠子中间,不上不下的。想排气但出不来,硬用力又怕扯到刀口。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窗户,不说话了。
孟宴臣注意到了她的沉默,把手伸过去搭在她手臂上。
“泱泱,怎么了?”
“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但身体很诚实。
她侧躺着蜷起来,用手按着肚子,脸色白得跟枕头差不多。孟宴臣看她那个姿势,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是不是肚子胀得难受?”
姜云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太羞耻了。
孟宴臣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把床头摇高了一些,让她的上半身稍微支起来,然后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侧躺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问。
姜云泱嗯了一声,确实比刚才平躺着的时候舒服一些了。
侧躺的姿势让腹腔里的压力变小了一点,那团堵着的棉花好像松动了几分。
孟宴臣在床边坐下来,手还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压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姜云泱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便意涌上来,她整个人绷紧了,手攥着床单,脸涨得通红。
孟宴臣看她那个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是不是想上洗手间?”
姜云泱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她现在还不能下床,所有事情都得在床上解决,包括排泄。
这个事实让她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孟宴臣站起来,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便盆,放在床边。
“我帮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姜云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天花板,根本不敢看他。
“你……你转过去。”
孟宴臣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站在床边。
姜云泱努力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但那口气就是出不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出不来……”
孟宴臣没有转身,但他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她的着急和窘迫。
“不着急,慢慢来。”他的声音很稳,“放松一点,别用力。”
姜云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放松。
但她越放松越紧张,越紧张越出不来,整个人急得不行,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做个手术连排气都排不出来,还要让孟宴臣照顾她,守在旁边听她在这里折腾。
“孟宴臣……”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孟宴臣转过身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整个人缩在床上可怜巴巴的。
他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不麻烦。”他说,“你是我老婆,照顾你是应该的。要是换了我躺在病床上,你也会这么照顾我。”
姜云泱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